糖炒栗子配烧酒

坑多,爱爬墙,天策是永远的真爱|坠入前野智昭沼|刀乱吃乙腐通吃,审神者x被被,审神者x长谷部

【苍策】【BL】【新年贺】共婵娟

木头苍x一回家就熊孩子策

 

本来想在过年那天发……结果过年跑亲戚走来走去,忙的没时间弄这个,可算是在寒假前写完了!【。

 

很凌乱,希望别嫌弃……

 

——正文——

 

除夕夜。

 

洛阳城里家家张灯结彩,通红的灯笼从街的这头一直亮到那头,烟花接连不断的在天上炸开,耀眼的彩色光辉照的这城里宛若白昼。

 

街上本是有一层薄薄积雪的,实际上,细碎的小雪花还在不断的被风从房檐上吹落下来,可还不等路面铺上一层白糖霜似的新雪,那点零碎的雪就被往来跑闹的孩童们踩踏进了灰尘里。

 

越往前走,这街上就越发的繁华,两边是挤挤挨挨的摆满了小贩们的摊位,留给行人们的路面就教往常窄了些,除夕夜里出门游玩赏灯的人偏偏比平日里还多些,此时不免有些拥挤,怕避不开路上拥挤的人流,早在入了城里时李临渊就下了马,把缰绳握在手里,随着缓慢的人群一点点往前磨蹭。

 

空气里飘散着鞭炮燃烧过后的淡淡火药味,耳边是热闹的欢笑吆喝声,李临渊略有些恍惚,这样热闹的场景,已经五年没有看见过了。

 

身侧空着的手被人拉住,燕羡鱼靠过来,他掌心火热,衬的李临渊手上冰凉,家家户户此起彼伏的爆竹声音太大,他不得不大声的朝李临渊喊:“你冷不冷?”

 

李临渊摇摇头,他还真没客气,比起苍云雁门关的严寒,洛阳城里此时的温度他还真不觉得怎样,手上却被握的更牢,他侧头去看燕羡鱼被烟火光照的泛红的侧脸,止不住的露出笑意。

 

这已经是他被调遣到雁门关的第五个年头,过了今晚,就是第六年了,这些年他鲜少有机会能回家探亲,只因为雁门距离洛阳着实不近,倒也不是没有休沐的日子,只是时间太短,还不够路上来回一趟,如何能回家呢?

 

再往前就要看到李府的大门了,他多年不曾归家,估计父母肯定要责骂唠叨一顿,小妹也长大许多了吧,不知道家中大家都怎样……

 

他想起小妹给他寄来的信。

 

最近的来信中小妹的字迹工整沉稳了不少,内容倒是和从前的信里一样,她先说了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中间却提到父亲近来生了场大病,身体一直不甚硬朗,然后头一次小心翼翼的问他,回不回家来看看。

 

李临渊随着人群缓慢的移动,脑中胡思乱想着,心里止不住的焦躁。

 

好不容易走出最拥挤的路段,吵闹的吆喝欢笑声渐渐小了,李府的朱红色大门近在眼前,建造府邸的取址闹中取静,左右都是些富贵人家,写着福字的大红灯笼高高挂着,照亮了一条落了一层白雪的石板路。

 

李临渊抬头打量,大门似乎是不久前才修缮过,颜色比前些年还鲜亮几分,他抬手想扣门,几年前父亲暴怒的大吼和母亲失望的哭泣爆竹似的在耳边炸开。

 

他心里猛地一跳,手上犹豫起来。

 

他的确很想念家中的一切,可明明家门就在眼前,他却迟迟不敢叩响门扉。

 

近乡情怯。

 

见李临渊冰雕似的僵立原地没了动作,燕羡鱼正想上前去问,他们面前的朱红大门却被谁从里面拉开,一个小姑娘穿着一身天策战袍,单手抱了一大堆烟花鞭炮,一脚已经跨出了门槛外,看到门外站了个人,便愣愣的抬起头去看。

 

她同李临渊打了个照面,眼睛当即惊讶的瞪大,嘴也合不拢了,呆了半晌才问道:“大哥?”

 

那小姑娘能有个十七八岁的年纪,脸蛋上还有没褪去的婴儿肥,眼睛又圆又大,滴溜溜的把李临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

 

“大哥!你回来啦!”

 

她欢快的笑起来,空着的手急忙去拉李临渊的袖子,怕他跑了似的。

 

李临渊也终于反应过来,面前这姑娘正是他那个比他小了七岁的妹妹,他父母感情好,家中一双儿女一个从父姓一个从母姓,小妹跟的是母亲的姓氏,叫林落雪,他离家远去雁门时还是个没长成的小孩子,此时也出落成大姑娘了,只有眉目之间依稀可见年幼时残存的影子,变化之大,几乎叫他认不出来了。

 

“落雪,”他反握住妹妹的手,方才那些沉闷愁思转眼间抛到了九霄云外去,兄妹俩都有些激动,交握的手指不断颤抖,也不知道是谁传染的谁,“你都长这么大了,我记得上次回来你才这么高,还是个小孩子。”

 

李临渊在腰际比划了一下,林落雪笑的见牙不见眼,扯着李临渊往门里拉,另一只手里的东西拿的多,她这一动作那堆的冒尖的鞭炮就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她手上拉着李临渊,嘴里还同燕羡鱼说着话:“这是燕哥哥吗?快进来快进来。”

 

燕羡鱼有些意外她还记得自己,几年前李临渊回来省亲他是跟着的,彼时林落雪还是个小女孩,缠着他们俩陪她屋前屋后的玩,他还以为她早忘了那些事,听她热情的招呼,燕羡鱼应了一声,迈步进门,顺便帮她捡起掉了一路的东西。

 

林落雪牢牢拉着李临渊他,口中也不停,叽里呱啦的和他说些趣事,她性子打小就这样,活泼爱动,还爱说,开心的时候更是停不下来,头顶发髻上的红毛球左摇右晃的,跟她本人一样激动,她这幅喜气洋洋的样子感染了奔波了一路的两人,李临渊脸上有笑意止不住的露了出来。

 

临近了大厅门前,她突然放低了声音,摆出一脸深沉样子,凑过去悄声道:“大哥,你这么些年没回来,爹可能会训你两句,一会儿在爹面前你服个软,多顺着点他,你放心,今天过年,他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她说着,把自己胸膛拍的啪啪响。

 

“没事,我罩着你!”

 

李临渊瞧妹妹这个样子,又是觉得可爱感动,又因为她提起这个事七上八下,他还没来得及察觉出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人已经被她拉扯着进了门里。

 

大厅里已经摆上了个大圆桌,上面擦的干干净净的,还没摆上饭菜,周围放了一圈椅子,却只坐了两个人,皆是一身暗红衣袍,上面绣了一团团暗色福字并列排着,喜气洋洋的模样。

 

一进屋林落雪就往里喊:“爹,娘,大哥回来啦!”

 

椅子上坐着的两人抬头来看,正是他数年不见的爹娘。

 

李临渊心里打鼓似的跳,打起精神扯出个笑来:“爹,娘。”

 

屋里一时寂静无声,不知道是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燕羡鱼在旁边看着,莫名的在手心里捏了把汗。

 

李母怔怔的看了李临渊一会儿,眼里突然迅速的涌上了一层泪花,几步过来把李临渊的双手握在了手里。

 

“渊儿……是渊儿回来了。”

 

看着母亲含泪的双眼,李临渊心里那些五味杂陈的心绪瞬间化成了一腔酸涩,丝丝缕缕的蒸腾出来,将他一颗心捆的结实。

 

“娘……”他又喊了一声,双手同母亲的交握在一起。

 

他低头去看身侧的妹妹,林落雪抬起头笑着看他,一双大眼睛里也有些晶莹的东西,摇摇晃晃的。

 

再把视线转向坐着的父亲,父亲眼里冷硬的光略有些松动,虽没什么反应,可也像林落雪说的那样,未曾为难他们。

 

“回来了?”

 

李父突然开腔,把李临渊满眼热泪冻住一半。

 

他下意识的挺直身体,和小时候犯了错误被拎到父亲面前时那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分毫不差。

 

林落雪生怕二人在今天吵起来,连忙把话头接过去,嬉皮笑脸道:“是呀是呀,我刚一开门想去放鞭炮,就看见大哥站在门口,爹,你说巧不巧?”

 

她这张小嘴是从小甜到大的,一笑起来脸颊两个浅浅梨窝,笑脸甜美的像是能渗出蜜来,李家二老向来疼爱她,她有意出来打圆场,李父也就借坡下驴,朝她点点头,和缓了神色。

 

“坐吧。”

 

林落雪嘿嘿嘿的笑,过去拉椅子,她忘了臂弯里还堆着烟花,一伸出手臂,抱着的东西哗啦一下子全洒了。

 

她“哎呀”一声,椅子拖到一半,又蹲下去捡东西,回头看见燕羡鱼手里还拿着她方才掉了的烟花,脸上稍微有些抹不开,燕羡鱼看她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摆摆手刚要说没事,就看听她又嘿嘿嘿的笑起来,竟没一点姑娘家薄脸皮的样子。

 

“要不直接去放烟花吧,反正还要一会儿才吃饭。”

 

李母笑着嗔怪她:“野丫头,就知道玩,你哥刚回家就要把人往出带。”

 

林落雪笑呵呵的去接燕羡鱼拿着的烟花,回道:“反正都要回家的嘛。”

 

却不成想自己手里抱着的一堆东西反而被那苍云一并拿了去,林落雪脸上梨窝是消不下去了:“走啊,燕哥哥也一起。”

 

李临渊自然的去拉她:“别去缠你燕大哥,羡鱼他累了一路了。”

 

“那大哥你去拿烟花啊,我平时上街都习惯挽着人的,我可不是偷懒,娘是知道的对吧?”林落雪拼命的朝母亲眨眼睛,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似的。

 

她说着,顺手挂到了燕羡鱼身上,后者不喜欢和生人距离过于亲密,下意识绷紧手臂上肌肉想把人甩下去,最后一刻猛然想起只是李临渊的妹妹,又硬生生停住,可还是不免有点尴尬,李临渊侧头看他,瞧见他面上神色仍是不起波澜,下颌线条却紧紧绷起,简直是如临大敌,他甚至怀疑下一刻燕羡鱼的陌刀都要出鞘了。

 

他动作细微,旁人看不出,李母拍拍林落雪的头,笑着附和:“对对对,去玩吧,饭点记得回来啊。”

 

李临渊朝李母告状:“娘,你快瞧瞧你闺女,这些年都被你宠成什么样了。”

 

李母看着他去接燕羡鱼手里的烟花,笑答:“你不也照样听她的。”

 

燕羡鱼其实不是很累,倒是李临渊一路心事重重,少有休息好的时候,他有心去替这对兄妹拿着东西,可林落雪话已出口,他也不想给未来的妹妹留下个不好的印象,只得按她所说递给李临渊,而自己的左臂放低,让林落雪抱的舒服些。

 

几人说笑着准备出门,身后传来李父轻飘飘的一句:“你们三个,”

 

三人脚步立刻顿住,林落雪小心翼翼的回过头,燕羡鱼的半个胳膊挡在她身前,她便正好隐藏了自己的半张脸,偷偷去看父亲的神色。

 

“早些回来。”

 

“知道了,爹。”

 

和前几年相比,父亲的声音苍老浑浊了许多,其中好像还夹杂着疲惫,他转过头回话,看见那个上了年纪却依旧威严的男人努力放缓了脸上的表情,点了下头。

 

李临渊感觉眼眶又有点发胀,这些年他不曾尽孝父母膝前,家里大事小情也不曾关照,此后也不会留后,不能让李家儿孙满堂,着实是……

 

不孝啊。

 

他眨了眨眼,强压下眼中水气,加快脚步跟上前头那两人。

 

待到出了府邸大门,林落雪放开手,从燕羡鱼胳膊上下来,伸手想去帮燕羡鱼分担一部分负重。

 

“不好意思啊燕哥哥……”她摸了摸脑袋上通红的毛球,“我刚想活跃一下气氛,我怕我爹生气,他那人脾气一直古怪,不太好相处。”

 

“……”

 

李临渊看着小姑娘苦口婆心的和他们解释,笑道:“那就谢谢小妹的苦心了。”

 

看林落雪包子脸露出个颇为的自豪微笑来,他蓦地生出些捉弄心思,对燕羡鱼问道:“胳膊酸不酸?”

 

燕羡鱼刚想摇头,就听李临渊继续道:“我妹妹挺沉的,我看她好像圆润不少……”

 

然后林落雪伸向燕羡鱼的手就拐了个弯,朝李临渊肩膀上打去。

 

“你是不是我亲哥,你是不是我亲哥,你这让我晚上怎么吃年夜饭啊。”

 

她脸鼓的跟包子似的,却没真的生气,张牙舞爪的在李临渊身上的挠了几下,被松松的擒住了手腕,她就不动了,嘴一瘪,大眼睛扑闪几下。

 

“哥……你好久不回来,我刚刚开门的时候都没敢认你。”

 

她小脸皱起,此时委委屈屈的样子倒是真的,李临渊叹了口气,放开她手腕,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顶。

 

他离开洛阳城时,这孩子不过十二岁,发旋堪堪到他腰际,而他今次回来,当年奶声奶气的小女孩都长成大姑娘了。

 

是太久没回来了……

 

然而林落雪没他心里那些感慨的心思,她只是随口一提,不等李临渊自责完,林落雪点漆似的眸子突然转向安静等在一旁的燕羡鱼。

 

“对了大哥,你们是情缘吗?”

 

这一下子就把他酝酿出来的情绪搅和的无影无踪。

 

李临渊被问的一愣。

 

燕羡鱼也愣住了。

 

他们还的确是情缘,并且已经有几年时间了,怕二老年纪大了接受不了,这次回来之前李临渊特意和燕羡鱼约定好暂且瞒着他们,刚刚共处一室时话都没敢多说,生怕露馅。

 

不过爹娘都没发现他们的关系,小妹怎么会发现的?

 

无数想法像是离弦之箭,嗖嗖嗖的在脑子里飞了过去。

 

林落雪瞅瞅突然陷入沉思的两人,耐心的等了会儿,可瞧两人还是没有说话的意思,她索性就当他们默认了。

 

“你情缘奇遇是怎么触发的?”

 

“什么?”李临渊觉得这个信息量实在太大了。

 

“爹娘说情缘都是奇遇完成给的奖励,你是怎么触发的?”

 

爹娘没告诉你情缘一般都是男女之间吗?

 

李临渊看着林落雪无辜又单纯的双眼,有心想替爹娘给妹妹普及一下常识,下意识的就想把心里的话说出来,话都到了嘴边,转念想起他和燕羡鱼,又觉得自己没什么立场说这话,准备好的答案在舌尖转了几转,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他看了看一脸尴尬的燕羡鱼,一手抓着林落雪一手抓着燕羡鱼,随便挑了个方向往外走。

 

“这事情说起来太复杂……等以后有机会和你说,快走吧,晚了赶不上年夜饭了。”

 

“哎哎哎,走反了咱们不去那儿!”

 

三人一路欢声笑语的,找了个空地把烟花都放了,感觉时间还早,林落雪又带着两人去花市看了一圈,她自小就不怕生,还带着点自来熟,很快和燕羡鱼打成一片,燕羡鱼不是很会和小姑娘接触,可这是他未来妹妹,不敢怠慢,小姑娘也着实是可爱,燕羡鱼便直接对他有求必应,一圈玩下来哄的林落雪眉开眼笑。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几人张罗着回家吃饭,准备打道回府,林落雪嘴里嚼着冰糖山楂慢悠悠的走着,在一个卖孔明灯的摊子前停住不动了。

 

“该最后一步了,咱们一起放灯许个愿吧。”她咽下嘴里的东西,从口袋里摸出几个铜板递过去。

 

过年嘛,图个吉利,两个当哥哥的也不推辞,小摊上备了笔墨,大家轮流写好了愿望,又挨个把灯放飞,仰头看着被热气撑的胖乎乎的灯缓缓飘上天际,李临渊随口问道:“落雪许了什么愿啊?”

 

半天没得到回应,他转头去看,林落雪正努力吞下嘴里的山楂。

 

他一脸嫌弃的伸手过去帮她揩掉嘴边的糖渣。

 

“多大人了,吃没个吃相,要是在家里爹肯定把你说的狗血淋头。”

 

林落雪满不在乎的晃晃手里竹签:“我许的是长枪独守大唐魂呗。”说完把签子往装山楂的纸袋里插——却戳了个空。

 

“大哥,没吃够。”她舔舔嘴唇。

 

李临渊一口回绝:“不能吃了,你一路嘴就没停过,一会儿你吃的下饭吗?”

 

林落雪知道过不了哥哥这一关,她哥自小脾气就和父亲特别像,一个两个都死犟死犟的,也不在他身上浪费口舌,转头可怜巴巴的看着燕羡鱼。

 

被求助的人摊开手掌,表示你哥哥不准我也无能为力。

 

林落雪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道:“燕哥哥你跟我爹真像,平时老板着脸,特别不好说话的样子,结果我娘一说话就全完了。”

 

燕羡鱼:“……”

 

小丫头年纪不大,眼睛倒是挺毒的。

 

怪我咯?李临渊指指自己。

 

“把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以后记得别说出来。”

 

回去的路上李临渊叮嘱妹妹,林落雪无所谓的样子漫不经心道:“我知道,刚刚就随口扯的。”

 

“……”

 

“不过花市的灯还挺灵,那是我前年的愿望。”

 

“……”

 

“那你去年的实现了吗?……啧,别吃了!”李临渊忍不住问。

 

“实现了啊,”林落雪抱着满满一袋冰糖山楂,悻悻收回想偷吃一颗的手,“去年是阖家团圆。”

 

李临渊有点恍惚。

 

真有这么灵?

 

他下意识的望向燕羡鱼,毫不意外的发现对方也正惊讶的看着自己。

 

“嗳,你许了什么愿望?”

 

燕羡鱼朝他笑笑,烟花的光彩照亮他一双黑眸。

 

“说了就不灵了。”

 

……

 

花市里大街小巷一层套着一层,一圈转下来李临渊和燕羡鱼早没了方向,全靠林落雪一路蹦蹦跳跳的在前面领着他们走,她带两人抄了条近路,不多时,李府朱红的大门又一次出现在了眼前。

 

只不过这次的门是开着的。

 

林落雪把着门框往里瞧了一眼,院子里种了些梅花树,现在正是开的艳丽的时候,父亲正站在其中一棵树下,手里还拿着个黑乎乎的东西。

 

她脸色一下就变了,缩回脑袋问:“咱们是不是出去很久了啊。”

 

“你以为呢?”李父也是练家子,耳朵灵,他听到声音,转过身来走到亮处,林落雪这才看清他手里拿的是刚折断的梅花树枝。

 

“爹你折花干嘛,我前几天不是才弄了几个放在花瓶里。”林落雪避重就轻,笑嘻嘻的率先跨进门里。

 

李父抬手把花枝往她头上打:“又玩疯了是不是,过年也不知道早些回来。”

 

说的也不知道是谁。

 

刚刚还在打头阵的林落雪哧溜一下钻到李临渊身后,连连讨饶:“哎呀,哎呀——我错啦,以后不敢了。”

 

打的其实并不重,树枝那么脆,真的用力早就折了,而她故意大声哭痛,李母听到外面的声音连忙出来,一把抢过李父手里的树枝,往他身上一扔,把林落雪护在怀里。

 

“大过年的,打孩子干嘛!”她一瞪眼,李父立马没了声音,“走,都进屋吃饭!”

 

今日的李府没有往日人多,临近年关时,便让路远的下人提前回家了,等到大年夜里只剩下几个家老家太远回不去的和一个老管家,若不是今年李临渊带着燕羡鱼千里迢迢从雁门关赶了回来,这一张大圆桌旁还真有些空旷。

 

桌上满满当当摆了十多样菜,有荤有素有菜有汤,最中间是一条完整的盛在方盘里的鱼,那道菜是不能动的,取年年有余的彩头,林落雪眼巴巴的瞅了几眼那条鲜美的年年有余,戳了个四喜丸子慢慢的嚼。

 

李临渊瞧她这样实在可怜,替她申请道:“不然给小妹吃几口,反正她一个人也吃不了几口的。”

 

熟知林落雪习性的李母拍掉了她伸向鱼盘的筷子:“她是越吃不到什么越喜欢什么,你看不让她吃别的,她也是这样。”

 

“非也非也,”林落雪摇头晃脑的说,“你们要是不让我吃龙凤呈祥我是不会在意的。”

 

所谓龙凤呈祥,是用几种带颜色的蔬菜在盘里拼成由一龙一凤,龙凤首尾相合,组成一个太极形状,里面没多少肉丝,林落雪自云东都狼只吃肉,自然是不肯吃的。

 

李父瞪她一眼:“不可偏食!”

 

说着给她夹了一筷子芹菜。

 

林落雪把脸皱成一团,嫌弃的夹起芹菜,看穿了她的李父幽幽道:“不准给你哥吃。”

 

被点名的李临渊早盖住了自己的饭碗,兄妹俩都不喜欢芹菜的味道,从小到大看见芹菜都是这个德行,却没成想父亲的筷子也伸到了他面前,他下意识的松开手,一个绿油油的芹菜丢到了他碗里。

 

李父看着他的儿子闺女,大有老子瞧你们俩怎么办的架势。

 

林落雪简直委屈到爆炸,她的手僵持在半空,思索了几秒,啪的把芹菜放在燕羡鱼碗里。

 

“燕哥哥,多吃菜对身体好!”

 

李临渊被点醒,赶紧把自己的也夹给燕羡鱼。

 

“对啊,你多吃点。”

 

燕羡鱼:“……”

 

在雁门关的时候没觉得李临渊这么熊啊。

 

李母笑的直摇头:“你们这是集体欺负小燕啊。”

 

李父叹了口气,目光转开,看向了燕羡鱼,他久居高位,身上有种去不掉的威严,特别是在小辈眼里,就跟黑面阎王似的,就连李家的两兄妹小时候也很怕他,被他盯着的燕羡鱼不由得紧张的坐直了身体,捏着筷子的手不知道该放在哪儿。

 

林落雪和李临渊两兄妹极有默契的集体低头啃碗里的肉食,并没有注意到燕羡鱼的处境。

 

燕羡鱼不知道该求助谁,他觉得很尴尬,所以他夹起碗里的两个芹菜,放进了嘴里。

 

“……”李父揉了揉眉心,“小燕,会喝酒吗?”

 

在天寒地冻的雁门关,偶尔会有不执勤的将士喝些烈酒来取暖,燕羡鱼也不例外,他诚实的点点头:“会一点。”

 

李父“嗯”了一声,林落雪恰好从碗里抬起头看向这两人,于是李父对她道:“阿雪,去拿酒。”

 

林落雪乖乖的起身跑了出去,酒窖离得不算远,她跑了个来回也没用多少时间,轻手轻脚的把酒坛放在李父手边,她这才一屁股坐回自己的位子上,提起筷子看了眼桌子上的菜,林落雪突然开始哀嚎:“四喜丸子没有了啊啊啊啊啊——唔。”

 

李临渊把自己碗里还没动过的丸子塞到她嘴里,成功的让她停了下来。

 

“能不能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林落雪嘴里嚼着东西,没法和他斗嘴,和他哼哼两声权当反驳了。

 

想着今天过年,林落雪就把屠苏酒取了回来,打开封口药香混着酒香飘出来,李父哭笑不得:“谁叫你拿这个了?”

 

看女儿眨巴着眼睛无辜的看着他,也提不起气来教训,便摇摇头,拿过她手旁酒杯倒上了小半杯酒。

 

“算了,都拿来了,那就喝了吧。”

 

屠苏酒和其他的酒不一样,喝的时候要从最年少的饮起,年纪大的反而排在后头,他把酒杯递给林落雪:“阿雪,你先喝。”

 

李母急了,想去拦他的手:“阿雪年纪还小,喝什么酒,喝点茶水意思意思算了。”

 

林落雪却避开她接了过去,笑呵呵的说:“不小啦不小啦,你看我都加入天策府了,娘你别总把我当小孩子看。”

 

她提起天策府,李临渊才想起之前被他遗忘了的问题:“小妹,你怎么还穿着天策的衣服,过年了不换新衣服么?”

 

“天策府的衣服是红的嘛!过年,红的应景!”

 

李母看她一眼,无情的揭穿了她的内心:“你听她那么说,她是刚入天策,还兴奋着呢,估计她睡觉都舍不得脱。”

 

林落雪一边笑一边去摸脑袋上的红毛球,她被说中心事,有点不好意思,那毛茸茸的装饰都好像更红了几分。

 

她把手中酒杯举到嘴边,试探着抿了一口里面的液体,随后被辣的皱起鼻子。

 

“咳咳……这味道好冲!”

 

李父逗她:“这可是传统,你必须得喝完的。”

 

林落雪“啊?”了一声,苦着脸盯着酒杯中摇晃的液体,她信以为真,当下把心一横,闭着眼仰起头一口将酒喝了个干净。

 

要说她动作也是快,还没等坐她旁边的李临渊反应过来,那杯屠苏酒已经下了肚,林落雪一张白净小脸立刻就红了,眼泪都呛出来了。

 

“哎呀,这孩子!”李母忙过去帮她顺后背,“你爹骗你的!”

 

林落雪皱着眉,目光呆滞,直视前方,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把头侧过去:“呕……好难喝……”

 

她端起碗往嘴里灌汤,试图冲淡那股味道,看她没事,大伙也就放下了心,李父抚掌哈哈大笑:“可以啊,阿雪还是有点酒量的,随我,随我!”

 

酒席还在继续。

 

“阿渊,小燕,你们谁年纪小些?”

 

李临渊想了想:“我们同岁。”

 

“那就一起吧。”

 

小巧精致的酒杯递到了两人面前,珀色的液体在白瓷杯里微微摇晃着,燕羡鱼也不推辞,他在雁门喝惯了烈酒,这一点根本算不上什么,他朝李父拱拱手,一口喝干了酒。

 

酒似乎是能打开狂欢的钥匙,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突然活跃起来,就连没喝多少的林落雪都有点兴奋。

 

“燕哥哥,你们苍云是不是都会扭秧歌啊?”

 

她脸上红晕还在,身子歪斜着坐不稳,那酒后劲足,现在明显是醉意起来了。

 

燕羡鱼也有三分薄醉,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按,道:“会啊。”

 

林落雪眼前事物开始重影,不得不眯着眼睛看他:“秧歌怎么扭的?燕哥哥你扭一个给我看看呗。”

 

燕羡鱼立马就要起身露一手,李临渊喝得少,此时还清醒着,心说这人平时酒量挺好啊,怎么今天这么菜鸡,情况也容不得他多想,赶紧死死拉住燕羡鱼的手把他拽了下来:“别别别,你还得陪我爹喝酒呢,不能去。”

 

听他这么说,林落雪不高兴了,俊脸拉的老长,盯着他俩的手看:“真看不惯你们这些有情缘的,能不能估计一下我这种孤家寡人的感受!”

 

她咣咣的拍着桌子:“我天天和同僚们出去,就我一个是单着的,回家一看,嚯,还是就我一个是单着的!”

 

李家二老惊了,李母夹着的菜还没吃进嘴里,手上一抖从两根筷子之间滑落回去。

 

“什,什么?”她颤抖着指着燕羡鱼,“你们,你们是……”

 

这丫头,怎么喝醉了什么都往外说!

 

李临渊跟早恋被抓了的小毛孩一样,脸涨得通红,拼命摆手:“不不不,娘你听我说……小妹喝醉了,她自己都不知道她说什么呢。”

 

说完他扶着林落雪双肩,让她直视自己:“小妹,我和你燕哥不是情缘。”

 

林落雪看着他,眼神充满怀疑,她挣开哥哥的手,转头去问燕羡鱼:“你和我大哥,你们不是情缘?”

 

李临渊汗如雨下。

 

燕羡鱼脸色严肃,眼神却茫然,他和林落雪对视了好一会儿,义正言辞道:“不是。”

 

李临渊松了口气,看来燕羡鱼还是靠谱的。

 

林落雪点点头,又问:“那你们什么时候情缘。”

 

李临渊掐死她的心都有了,一旁的李父李母倒只当她是醉话,一脸的哭笑不得。

 

林落雪打了个嗝,她眼睛因为酒精和熬夜泛起了红,小嘴一瘪,委屈的不得了:“我的朋友全有情缘了,一天天腻味的,跟情缘在一起的时候水囊盖子都打不开,名剑大会也都带着……”

 

说着说着就激动起来:“我偏不!水囊盖子我两个指头就能打开!名剑大会我把他们情缘打成狗!我——”

 

啪!

 

烟花爆炸的巨响在室外响起,吓得林落雪身子一抖,剩下的话都忘了说,屋里围坐的人齐齐望向窗外,无数彩色的一团光亮急速上升,在最高处爆裂开,分成了星星点点的微光,从天际一路垂下来,带着一条金色的长尾巴,遥遥看去仿佛是春天垂下的柳条,只不过片刻便偃旗息鼓,没了踪影,只剩下一道淡淡的灰色浓烟。

 

沉闷悠远的钟声敲响,李父笑着说:“诸位,新年好啊。”

 

“新年好!”

 

桌上响起一片回应,大家用酒杯底敲了敲桌面当做碰杯,喝下新年的第一口酒。

 

所有人都不准林落雪喝酒了,于是她伸筷子夹了个饺子放进嘴里跟着凑热闹,刚嚼一口就“哎呦”一声,嘴巴动动,吐出个圆形硬物。

 

李临渊定睛一看,原来是包在饺子里的铜钱,被林落雪吃了个正着。

 

“小妹这一年的运气一定好!”

 

李父赞同的点点头,他酒量好,以前常在酒桌上应酬的,这时候刚到兴头,满面红光,他给自己斟了杯酒,朝燕羡鱼举了举:“小燕。”

 

“伯父。”

 

燕羡鱼有点困顿,强打起精神拿起酒杯,望见李父肃起容颜,道:“你们是军人,怕是总要涉险,我有心护着我家阿渊,可惜雁门离洛阳太远,心有余而力不足,我瞧你们私交甚佳,新的一年,还盼你多多照料他。”

 

他的酒杯轻轻碰了下桌面。

 

“在下先行谢过。”

 

燕羡鱼受宠若惊,他不敢在李家的酒桌上喝太多,本想装醉逃几杯酒,可李父都把话说到了这份儿上,他怎么能推辞?

 

当下也把酒杯在桌上一敲。

 

“伯父放心,我同临渊是……是至交好友,一定会互相扶持关照的!”

 

桌下的小指偷偷勾了下李临渊的手,身旁的天策军爷小幅度的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手上与他十指相扣。

 

肴核既尽,年夜饭终于散了场,林落雪守完夜就醉的已经睡了过去,叫人搀着回了房,李母怕她摔了,一路目送着她,直到转了个弯看不到人了才转回头,脸上有点为难的神色:“不知道有客人,客房还都没收拾……”

 

李临渊扶着燕羡鱼,那苍云靠在他肩膀上,眼睛闭着,似乎睡的很沉,他一边尽力保持身体的平衡,以防他摔下来,一边分心对母亲道:“没事,让他和我住一间就好。”

 

他的房间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收拾,就等着他什么时候回来。

 

李母犹豫着:“不太好吧……”

 

倚着他的人已经开始一点点往下滑,李临渊把他往上提了提:“没事,在军中没那么多说道,都习惯了,娘,我先不跟你说了,我得把他送回去,这一身黑壳,真够沉的。”

 

李母心疼他累,赶紧摆摆手:“去吧去吧,好好休息。”

 

李临渊一手扶着他肩膀,一手揽着他腰,两人紧紧挨着走出一段距离,眼看着旁边没了人,李临渊突然在他腰上使劲一掐,放开了手。

 

“还装?”

 

燕羡鱼一下从他身上弹起来,眼中还留了几分清明,哪有方才那酩酊的样子。

 

“我说你今天醉的怎么这么快,原来是逃酒。”

 

燕羡鱼虽然没彻底失了理智,可到底有些许酒意在,喝进胃里的酒烧的他全身都暖了起来,平日总木着的一张脸也被热气蒸腾的舒展开,他拉起嘴角,轻松的笑。

 

“我不能真醉,我还得保护你啊,伯父嘱咐我的。”

 

他嘴上说的好听,身上却往李临渊那儿靠,两条胳膊搂住他的肩膀,头颅埋进他肩窝磨蹭。

 

李临渊让他蹭的发痒,正想推开,就听燕羡鱼被衣服捂的闷闷的声音传出来:“临渊,我今天挺开心的……”

 

“我好希望那个天灯真的灵验……”

 

他抬起头,眼里倒映着李临渊,口中喃喃。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李临渊怔了一下,缓缓回抱住他。

 

“这愿望不是早就实现了么。”

 

燕羡鱼听了便笑,痴傻了似的,笑的怎么也收不住,他双臂收紧,把李临渊压在自己怀里不愿意放手,他力气大,李临渊挣脱不开,到最后自己也和他拉扯着笑成一团,两人纠缠在一起,踉跄着往房间走,天上有仍别人放的烟火,璀璨的华光照亮他们前方的路,还有些零散的孔明灯缓缓的飞着,。

 

李临渊抬头去看,心中想着,不知道自己的那盏灯飘到了何方。

 

他的灯上写了:但愿人长久。

 

而今日,不必相隔千里凄冷月色,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都陪在他身边,和他一起走过一年又一年。

 

——END——

 

最后苍云说的那句诗是宋朝的……就当穿越了吧!

军娘实力抢戏!

 

祝所有小伙伴们新年快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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