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双策/琴策BL】来日方长和去日苦多(六)

渐渐进入琴策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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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二】

【三】

【四】

【五】

【六】

 

李铄和陵游坐在一起,分吃着一把还冒着热气的街边小串。

 

各种各样的事情在他的脑海里翻腾着——昨天回去后陵游没生气,也就是说他对那个军娘印象还不错?看来昨天推他一把的决定果然是正确的。对了,昨天喝的酒也不错,等哪天可以跟陵游也去一趟。

 

好像还有点别的事?

 

李铄想了一会儿,一拍大腿。

 

他还应承了别人一件事,差点忘了。

 

这事情正是昨天那个穿长衫背古琴的青年拜托他的。这人名叫柏文竹,是长歌门弟子,此次来洛阳是寻人的。他想打听的高姓人家李铄并不知晓,虽说天策府是有着为国为民训诫,但这种寻物找人的零碎小事并不在天策府的管辖范围内。

 

李铄会主动帮助柏文竹,纯粹是因为在后来的交谈中,他得知柏文竹的年纪比自己稍小几岁,这么些年也没独自出过远门。这些标签太过熟悉,一下子就让他想起当年的陵游。

 

又看看柏文竹脸色也不怎么好,李铄就开始发散思维。他寻思着这人不会再有点隐疾什么的,心中愈发同情起来,便主动提出帮柏文竹四处问问。

 

他自告奋勇把事情应承了下来,但至于要从何着手,李铄还真有点犯难。他愁眉苦脸的叹了口气,旁边的陵游一阵莫名其妙。他靠过去,用肩膀撞了一下正出神想办法的李铄。

 

“欸,怎么了?”

 

“没事。”

 

陵游哦了一声,也没计较他敷衍的回答,自顾自摸着下巴说:“总叹气的话串儿都不香了。”

 

李铄哭笑不得:“你这是什么歪理。”

 

他一边说,一边抬头瞥了陵游一眼。而后,他像是受到了什么启发似的眼睛一亮,一双眼睛瞬也不瞬紧紧盯着陵游。

 

先前他正犯难该如何着手的事情,就在此时有了办法——他那发小陵游,自从惹了一次祸后就像开了窍似的,天天积极向上,表现良好,这几年接连晋升,人脉也随之开阔了不少,说不定能有一个两个知道这事儿的。

 

陵游被他看的又是一阵莫名其妙。

 

“怎么了你,魔怔了?”

 

“没有没有,”李铄把装着肉串的油纸袋整个推向陵游。顾忌着军中的禁酒令,他们今日是以茶代酒,看他的茶杯空了,李铄又狗腿的帮他把茶水满上,而后就着靠过去的姿势,揽着陵游的肩膀和他头碰头的挤在一起,“那个……我朋友托我办件事儿,你能不能帮帮我?”

 

陵游被他搂着,心里突突突的跳。就算让他现在去独自捕猎一只刚下了崽子的南原母熊他觉得自己都能拼上一拼,更别说自家“内人”拜托他的是个芝麻大点的小事了。陵游自然满口答应了下来。

 

没过几天,陵游就托人给李铄带了口信,说要事情有了眉目,要和他面谈。

 

李铄在两人平常碰面的地方稍微等了会儿,没多久便远远地看见陵游朝这边走了过来。让他稍感惊讶的是,陵游竟然不是单独一人来见他的。那个对陵游有意思的英气军娘也跟在他身边,一眼看过去郎才女貌很是般配,两人边走边聊,气氛也十分融洽。

 

走近了之后,陵游自然的停在了李铄旁边。那军娘大概也知道陵游是和他约好了的,她冲李铄打了个招呼,没有多问什么,便往别处去了。

 

“啊,久等了。”陵游皱起眉,“你那是什么表情?”

 

李铄一脸暧昧的靠过去:“哎呀,发展的不错么。”

 

“你说的是皇竹草么,确实长高了不少。”

 

陵游一脸正直,不为所动。他这副样子被李铄看在眼里,全当做了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掩饰。

 

“行了,说正事,你问我的事情有眉目了。”陵游赶苍蝇似的挥挥手,“你问的那户人家是个小镇子里的富商,夫妻俩有个儿子,他们是老来得子,所以对他家那儿子格外宠。那小子被溺爱的有点飘飘然,跟个小混混似的成天在外面鬼混,惹出一屁股事,前几年是这一块儿有名的恶霸。这些年成了家,去了外地才消停下来。”

 

陵游果然靠谱,连这对老夫妻住在哪里都打听了出来。李铄把他说的一一记住,而后故作严肃的问:“好,多谢你。对了,我还有一件事。”

 

陵游道:“什么?”

 

“你跟那军娘,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陵游表情僵了一僵,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假笑。

 

“要请大家和喜酒也得是你和我请啊。”

 

李铄一愣:“怎么说?”

 

陵游把手伸进领子里摸索了几下,拽出个用红绳拴着的羊脂玉佩来,在李铄眼前晃了晃。

 

“怎么着,不记得了?未·婚·夫。”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的读音,说完还冲李铄抛了个媚眼,看的李铄一个激灵,出了一身冷汗。他没想到陵游竟然记得这件事,更过分的是还随身带着他送的那块玉佩,这是要故意看他笑话吗?

 

小时候犯傻的回忆再度复苏。李铄尴尬的满脸通红,连连摆手:“不不不、记得。哎,不是那个意思,你别笑。我说都这么久了你、你怎么还记得这件事啊,快忘了。陵游,你别笑了!”

 

说到最后李铄都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了,他捂着脸装死,旁边陵游哈哈大笑。

 

“行了行了,不和你闹了。我告诉你,你别瞎寻思那些有的没的,我跟连翘——就是那个军娘,没别的关系。你不是托我打听事情么,之前我顺口提了一句,她知道点什么,正好我们今天要去的地方顺路,就一边往这边走一边跟我说了。”

 

李铄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听了之后也不敢反驳,只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陵游这才满意的把玉佩塞回去,不再调笑他了。

 

隔天,李铄特意去了一趟洛阳城,打算把从陵游哪儿得到的消息告诉柏文竹。他站在柏文竹暂住的客栈前,仔细确认了三遍自己没有找错地方。李铄怎么也没想到,陵游心心念念的那家饭馆,竟然就在这家客栈的隔壁。

 

早知道应该带陵游一起来的。

 

李铄有些惋惜的想。

 

他前脚刚进了客栈的门,打算问问店家柏文竹住在那间房里,就看个一身青白衣衫的文士就站在二楼的回廊上,他低着头,茫然的眼神虚虚落在楼下某个地方。听到门口有动静,柏文竹下意识的看过来,两人刚了个照面。

 

柏文竹楞了一下,对李铄点了点头,快步从楼上走了下来。

 

“李军爷。”他客客气气的一拱手。

 

李铄忙回了一礼,他怕柏文竹等得着急,第一句话便直奔主题:“柏公子,你要问的那个人,我打听出个大概。”

 

柏文竹似乎有些惊讶,他没急着去问详情,而是客气道:“烦劳您费心了,军爷一路奔波累了吧,不如到房间里坐下说?”

 

李铄摇摇头:“不必了。”

 

他拿出一张折起来的纸递了过去。那上面写的都是从陵游哪儿听来的消息,他怕自己口述时忘掉什么细节,耽误了人家的事,当晚便特意记在了纸上。

 

柏文竹接过来,他打开纸张扫了一眼,再抬起头时脸色有些局促。

 

“这……真是劳您费心了,多谢。”

 

“不碍事不碍事,能帮上忙就好。”李铄摆摆手,“那么,我就先回去了。”

 

他对那一副呆脸的小书生一抱拳权当告别,转身迈开了步子。柏文竹站在原地,回过神来时李铄已经走到了大门口,他急忙追了上去。

 

 “军爷,等等!”他拦在李铄面前,不知道是因为跑动还是害羞,他白净的面皮上浮现出淡淡一层红晕,“这,这实在是麻烦你了。现在时候也不早了,不如去旁边的店里吃口饭再走吧,我做东。”

 

他不擅长说这种场面话,一句没几个字的邀请被他说得断断续续。

 

柏文竹心里有点不好意思,先前李铄主动说要帮他的时候,他只当对方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李铄会真的劳心劳力的替他打探。他本想把李铄带到房间里,给他些金银之类的东西当做报酬,可对方似乎完全没有这个意思。倒显得他像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这么一想,柏文竹便更加面红耳赤起来。这个未经世事的小公子不喜欢欠他人人情债,只盼着李铄不要推辞,一口答应下来。

 

但被他拦在门口的人偏偏摇了摇头。

 

“没事的,又不是什么大事,柏公子不用这么客气。”

 

柏文竹又劝了几句,却还是没把人留住。他犹豫了一下,只能选择退而求其次。

 

“那好吧,以后军爷若有什么地方用上在下,尽管开口。”

 

李铄看着他这活像是欠了自己千八百两银子的紧张样子,不由得笑了出声。

 

他连连摆手:“没事的,没事的,真的没事的。……你要实在介意,不然就告诉我旁边那家饭馆什么菜色好吃就好了,我有个朋友,一直想来这家尝尝呢。”

 

……

 

陵游没想到,他会在隔天的晚上吃到了洛阳城里那家备受好评的饭馆的菜。

 

他看着李铄把打包好了的饭菜一样一样的摆在桌上,多多少少有点目瞪口呆。

 

“阿铄,你去洛阳了?这是给我带的?你怎么不叫上我,咱们直接在店里吃了再回来。”

 

他连珠炮似的提出疑问,李铄嫌弃的把凑过来的陵游推到一边。

 

“之前不是有个朋友托我打听事情么,今天把知道的那些跟他说了。没想到他住的地方离这家饭店不远,就打包回了几样菜。你不是一直想吃么,尝尝去吧。”

 

陵游兴高采烈的坐下,刚夹起的一筷子东西还没放到嘴里,动作就突然一顿。

 

“你去见朋友?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朋友在洛阳?”

 

陵游看了看李铄,那目光活像是妻子在审视出轨的丈夫,后者不知怎么莫名的有点心虚。

 

奇怪,他们又不是夫妻,他心虚什么。

 

“说了你也不知道。”

 

陵游当即就不愿意了,他啪的把筷子按在桌上,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你的事情我哪有不知道的,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去见小姑娘了,我说,未婚夫,你可不能无情无义始乱终弃啊。”

 

眼看他又要去掏那块玉佩,李铄顿觉头皮一紧,忙不迭的去按他已经抬到脖颈的手。

 

“等等!我告诉你,我告诉你不就得了!是之前在洛阳认识的一个长歌,男的,行了吧!”

 

陵游听了他的答案,这才心满意足的嗯了一声,他重新捡起筷子,把之前没吃到的那口菜送进了嘴里。

 

“行吧,这次就算了,阿铄,你可不能有事情瞒着我啊。”

 

李铄心里腹诽陵游怎么年纪越大管的越宽,现在活像个老妈子。可又怕自己这么一说把他惹炸了毛,把玉佩拿出来四处去讲以前他把陵游错认成女孩子的黑历史,不是很敢回嘴,只好苦哈哈的点头说是。

 

反观桌上的另一人,受到了发小关爱的陵游心情好到藏也藏不住,此时此刻,其他的一切事情都变成了无关紧要。他叼着筷子,该吃吃该喝喝,显然只是把李铄去了趟洛阳这件事当成个小插曲。

 

就像是半空中飞翔的蝴蝶,在它轻轻挥动翅膀的瞬间,它同样不知道自己带起的这阵微风会在远方的某处演变成灾。

 

谁是蝴蝶?

 

谁是飓风?

 

——TBC——

 

琴爹一点点加戏,未来的二、三章大概还可以和陵游对手戏!

 

这时候琴爹和李铄还没看对眼,琴爹只是单纯不想欠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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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三】【双策BL】来日方长和去日苦多(五)

这一章可能有点BUG,关于古代征兵方面,我查了一下资料,似乎唐朝是三年一征兵,但是我没有查到征兵的具体时间,就设定成春天吧。

 

欢迎指正捉虫。

 

重新预警,双策BE了,李铄的CP琴爹即将上线,注意避雷注意避雷!!!下章打琴策TAG

 

【没来得及找错字,有时间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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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二】

【三】

【四】

【五】

 

虽说陵游一向心比常人大,又有不少贵人帮衬着,但麻烦也不能天天惹不是?他多多少少意识到他上次惹出来的事,即便是他师父解决起来也有点棘手,再加上把李铄吓得够呛,成天念叨着要被他吓的折寿十年。陵游好好反省了一下,他也觉着自己该收敛点,好歹让他发小和师父别年纪轻轻就因为替他操心变成秃顶,

 

俗话说得好,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陵游说改就改,从原先唯恐天下不乱的一个惹祸精变成了一个起码看起来是像回事的谦谦君子。

 

又是一年草长莺飞,新兵入伍的时候,每隔三年的这时候,天策府里就会格外喧闹,轮流站岗维持秩序的老兵们也比平时繁忙许多,有时自发或是被命令多工作一段时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那天李铄去找他的时候正赶上陵游站岗时间结束,李铄心说自己来的还挺巧,要是陵游现在手里有事,他就不知道要在旁边等多久了。他快步走到楼梯口去迎陵游,两人肩并肩一边往外走一边聊天,没成想还未走出天策府的大门口,就被一群人拦在了原地。

 

“陵游,你今天的任务都结束了?”

 

陵游摆出个温和的笑脸,温声细语的回答:“是啊,结束了。”

 

在外人看来,他这个笑容真是养眼又诚恳,但李铄可不是外人,甚至还差点变成‘内人’。他们俩从小时候穿开裆裤的年纪就认识了,可以说陵游嘴一张李铄就知道他要吐的是象牙还是狗牙,在李铄看来,他这个笑简直是敷衍的不能再敷衍了,估计他是想赶紧打发走这些人。

 

这么一想,就觉得那些人真是太可怜了,估计他们的邀请也十有八九会被陵游拒绝……

 

果然,在听到他们的聚会邀请后,陵游那张白玉般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为难。

 

“这……抱歉,我今天已经有约了。”

 

这话可不是敷衍,他和李铄前几天就听其他同僚提过一嘴,说洛阳城新开了一家饭馆味道不错,陵游被说活了心思,转身就去约了李铄。只是去吃顿饭就回来未免无聊,两人越好等连着几天休沐的时候去洛阳一趟,待个一天两天的,好好吃一吃玩一玩。

 

没成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不,是一群程咬金。

 

“你又不来啊?”其中一个半真半假的抱怨,“你不来的话阿翘会伤心的。”

 

紧接着便是一阵起哄的呼声,还夹杂着一个年轻女子爽朗的笑。

 

他们口中的“阿翘”就站在陵游身边,她正是先前陵游刚入伍时,向他搭讪的那个军娘。这姑娘性格颇为豪爽,而且很放得开,没有寻常女孩子家的羞怯,即便被这么开玩笑也没有生气,她只是随着他们笑了一阵,然后摆摆手。

 

“行了你们,开我玩笑就算了,别让人家为难。”

 

她不把这些当回事,但陵游却不能视若无睹,他摆出最客气的态度,试图表明自己的立场:“男女有别,别对姑娘家太过分了。”

 

旁人却闹得更欢:“这就开始互相想着啦?”

 

陵游的意思就这么被曲解了,他的眉毛忍不住微微皱起,又很快分开。

 

“别闹了,我今天真的有事,是吧,阿铄?”

 

他对在旁边看热闹看的津津有味的李铄投去个颜色。

 

自打两人十多岁的时候就断断续续的有小姑娘明里暗里的给陵游投绣球,直到两人二十多岁的时候,对陵游芳心暗许的姑娘还是只多不少。但陵游却一个都没看上,不知道是他到底是眼高于顶还是心有所属。

 

接到陵游暗示的李铄会意,正打算开口解围时却鬼使神差的顿了一下,而后偷偷瞄了一眼陵游面前那个军娘。那姑娘虽然称不上有多花容月貌,但看着很顺眼,气质也落落大方,和之前那些在陵游面前扭扭捏捏的女孩子完全不一样。

 

李铄便突然心念一转,不如替陵游撮合撮合?

 

他这样想着,便张口道:“左右不是急事,你今天不去也无妨。”

 

李铄话一出口,陵游便睁大了眼,满脸震惊的瞧着他。

 

他还想再为自己辩白,前来邀请的人却打断了他:“这样吗,那你就别客气了,来吧来吧。欸,小哥你也一起呀?”

 

陵游起先没出声,一张俊脸上神色淡淡,李铄拿捏不准他的意思,便擅自替他做了决定。

 

“好啊。”

 

对这次聚会不情不愿陵游到底还是被硬拉去了。

 

他心里对李铄的态度有点气,一开始李铄曲解他的意思,他还可以当成是自己发小在喝醋,自己回绝了之后说几句软话也就过去了,没成想李铄可倒好,直接把他推来了,这人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这些想法在他心里转了几圈,面上却山水不显,他对李铄有气,一路上看都没看他一眼,旁人和他搭话他倒应对自如。被他单方面冷战了的李铄有点不明所以——只是没吃上那家饭馆的菜,至于气成这样么?

 

陵游这一肚子气活活憋了小半个晚上,等到他这口气慢慢消了,才突然发现身边那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不见了,连李铄都没了踪影,只剩那个豪爽军娘还默默跟在他身边。

 

他赶紧刹住了闸,在原地站定。

 

“我们是不是走散了?”陵游问。

 

军娘摇摇头:“不是,他们都有想去玩的地方,半路上就跑的没影子了。”

 

陵游顿悟。

 

合着这一大群人不是半路杀出坏他好事的程咬金,而是一群糊里糊涂要给他牵红线的月老!

 

若从他入伍那天初次见面算起,他与这军娘认识也有些年头,只是关系不算多好,点头之交而已,偶尔路上遇见了会说几句话,对方对他的态度只让陵游觉得是把自己当个普通朋友,那些人的玩笑统统被他当做了无稽之谈。

 

可今天人家在自己身边留了一路,那恐怕,被红线拴住的另一端,好像并不是完全没意思……

 

陵游想了想,还是觉得现在装作什么事儿都没有更好一些。

 

“这样啊,那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军娘想了想,摇摇头。

 

“我倒没什么,你呢,想去哪儿逛逛么?”

 

陵游赶紧借坡下驴:“天策府旁边都逛遍了,没什么意思,你看天色也不早了,春天这风还挺凉的,我先送你回去?”

 

对方倒没拒绝,两人披着逐渐转深的天色往府里走,眼看着能遥遥看到了天策府大门的房顶,那军娘突然问他:“陵游,你成亲了没?”

 

这简直是个再好不过的机会,陵游从善如流的回答:“尚未,但我已有心上人。”

 

说完还得低下头,假装娇羞一下。

 

军娘“哦”了一声,那声音四平八稳,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全然不在意他的回答。

 

“已经在一起了?”

 

陵游下意识的就想说是,但想想现在跟那群人在一起的李铄很可能也被问到了这些,他生怕李铄说他现在尚是单身,到时候露馅就不好了。他想了想,换了个委婉点的说法:“我是想,等在天策府里干出点名堂,再与他成亲。”

 

这回答可以说是滴水不漏,就在陵游暗暗松了口气的时候,对方突然又出了一个重量级的问题:“还没成亲啊,那我要是说,在你成亲之前,我都要坚持不懈的追求你呢?”

 

陵游当场目瞪口呆,他活了二十多年,头一次听到这么大胆的告白。

 

他被噎得好久没说出来话,倒是那军娘噗嗤一声笑了:“我逗你的,这么不要脸的事情,我还干不出来。”

 

“……”

 

她停下脚步,转身直视着陵游。

 

陵游也随着她停下,借着还没完全消失的一点夕阳余晖,陵游看见她脸上交织着的遗憾和低落。

 

他稍微有些觉得过意不去,脸上难得带了点真心实意的为难和担忧。

 

但这军娘到底是在外面见过世面的,只是沉默了片刻,她豪爽的笑容就又回到了脸上。

 

“没事的,我没有多难受,就是有点可惜,被人捷足先登了。”她轻轻叹了口气,感慨道,“不过你人不错,把话说得这么清楚了还顾忌着我,我觉得我没看错人,你家那位真够幸运的,祝你俩白头到老吧。”

 

她微笑着祝福,陵游抿抿嘴,也笑了笑。

 

“……谢谢。”

 

“啊对了,以后还是兄弟吧?你不会觉得尴尬吧?”

 

陵游失笑: “放心,不会的。”

 

他还是头一次认识这种性格的女孩子,如果当朋友的话,她的性格真是讨喜的不得了,此刻把话说开,两人的关系倒是进了一步,气氛也融洽不少。

 

今晚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收获的吧。

 

没有跟李铄去成洛阳的陵游这样安慰着自己。

 

可古话说得好,有得必有失。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李铄正和那些乱牵红线的‘月老’坐在一张桌上吃饭喝酒。

 

天策府的将士多是些热血开朗的性格,没一会儿就打成了一片,李铄很快和他们混到了一起,从他们颇为激动的叙述中,他才知道那军娘从陵游刚入伍的时候就看上了他,这么些年竟然都没有放弃,他们作为那军娘的朋友有点看不下去,便隔三差五的为她制造点机会。

 

而今天,是唯一成功的一次。

 

李铄乐不可支,不知道该佩服他们的毅力还是该说他们幼稚,那复杂的情绪在心里上上下下沉浮几遍,最后全化成了对陵游的羡慕。

 

被人喜欢着还真是件幸福的事儿。

 

李铄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想着。

 

桌上人多,话题变得也快,陵游这个名字很快就被淘汰了出去。菜过五味,李铄从二楼的包厢里溜了出去,想去外面透透气,刚到楼下就看见个身着青绿长袍的青年正对柜台后的老板说着什么,脸上神色颇为为难。

 

本着天策府为国为民的原则,李铄走了过去,主动询问。

 

“这位公子,需要帮忙么?”

 

对方像是被他吓了一跳,刷地一下抬起头看向李铄。这人长得很清俊,身后还背了一把古色古香的琴,和陵游那种强行伪装出的温文尔雅不同,这人浑身上下都带着文人墨客那种出尘的气质,只是总觉得他身上有某个地方不太对劲,同他这满身的书卷气有些格格不入。

 

李铄一时没察觉出是哪儿不对,他细细的打量了一下对方,这才想起他刚刚那一眼锐利的如同刀片,带着明显的戒备。

 

这人怕生么?

 

李铄狐疑的又打量了一边对方,等他意识到时,青年已经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他连忙收回目光。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么?”

 

李铄又问了一遍,这回他努力让自己的态度显得良好一些,以弥补自己刚刚的失礼。对方绷紧的气场果然稍有放松,他犹豫了一下,轻声问。

 

“想向军爷,打听个人……”

 

他声音柔和好听,跟唱歌似的,李铄听得楞了一下,下意识便应承道:“啊……你说。”

 

青年试探着问:“军爷可曾听说过,洛阳附近的一个小镇子里,有家姓高的?”

 

——TBC——

 

琴爹终于!!!出现了!!!下章就可以打琴策的TAG了!!!

 

所以李铄不喜欢陵游是因为,他是声控???【陵游:妈的智障

 

陵游如果不跟李铄置气,牢牢看住他,李铄就遇不到琴爹了……

 

陵游:亏大了!

 

我最近更得挺勤吧,而且这章爆字数了,接近4k,我自己夸夸我自己吧,哇po主好棒好勤劳哦!po主好帅我要给你生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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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三】【双策BL】来日方长和去日苦多(四)

网络不好……连更新都这么费劲儿……

【四】

总的来说,两人在天策的日子还是比较顺利的。

陵游一如既往的脑袋瓜好使,无论是兵法还是枪法,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加上容貌不俗,很快就在同批入伍的新兵中有了点小名气。相比之下李铄就暗淡一些了,他只是无数个默默无闻的普通士兵之一。

有时李铄和新认识的朋友们一起聊天,偶尔还会从他们口子听到陵游的名字,想起以前那个脸色苍白的小团子,又想想现在这个名声鹊起的少年郎,李铄不由得生出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陵游也长大了啊。

不再是那个虚弱的风一吹就会倒,需要他事事照拂的小团子了。

不过这种错觉在他们见面时就消失的一干二净了。

“阿铄!”

许久未见,他兴奋的发小隔了老远就直接扑了过来,把李铄撞得后退几步,差点摔在地上。他一边拍着陵游的后背试图让陵游安静下来,一边腹诽这小子手下没个准,这一下好悬把他的腰闪到。

这实在怪不了李铄力气不够,是陵游如今的分量现在不比小时候,虽然他外表看着依旧瘦削,但里面早已在日复一日的训练中练成了一块块硬实的肌肉。只是他本人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还把自己当成小时候那个李铄可以轻易背起的轻飘飘的小病号。

“阿铄我好想你!”

可算在李铄怀里腻歪够了,陵游心满意足的抬起头,可惜的是还没等他表达完自己的喜悦之情,李铄就按着他的脸,把他无情的推开了。

“行了行了赶紧走,抱一下就得了,你还趴在我身上,这么沉自己不知道啊。”

看他满脸疲惫之色,陵游乖乖的站在了他身前,没有再过去吵着闹着粘在他身上。李铄稍感欣慰,他今天最后一项任务是把马赶到马厩,本来也不是多麻烦的活儿,但不巧的是分给他的马性子有些烈,让他足足忙活了好半天才把几匹马全部关进了马厩,此时赶马的木棍还拿在手上,没来得及送回去。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前走,陵游就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默默的跟,两人一声不吭一前一后走在一起的场面倒也算和谐,可惜陵游只安静了不到半盏茶时间,就又叽里呱啦的凑到了李铄身边。

“阿铄阿铄,你一会儿去干嘛?”

“没事可干。”

“那,我们要不要去凌烟阁看夕阳啊?”

“夕阳?”李铄停了下来,陵游也跟着站住,他眨着一双亮晶晶的桃花眼,举起手中拎着的酒菜。

“对啊,我听说天策府的夕阳可好看了,咱们也去看看吧?”

李铄不解的看着陵游,他指了指陵游身后,说:“你回头。”

陵游依言照做。

李铄又说:“去凌烟阁干什么,你看那不就是夕阳么。”

陵游:“……”

他哭笑不得的回过头,无奈的对自家不解风情的竹马解释道:“这不一样,得去凌烟阁才有那种意境啦……走啦阿铄,我们去凌烟阁吧。”

陵游挂在李铄的胳膊上,拉长了的尾音听起来和撒娇似的。李铄被他磨的没办法,从小到大他还没拒绝过陵游的要求,现在也是一样不知从何开口,于是只好点头同意。

只是李铄还没把话说出来,就被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打断了。

“哦呦,发现了两个小断袖。”

他抬头一看,几个流里流气的神策不知道什么时候拦在了陵游和李铄的面前,也是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的半大少年。看他们那种刻意到浮夸的表情,显然是故意来找茬的。

陵游的动作一下就停住了。

他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先前那种活泼明快的笑容在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淡的,假到不能再假的笑容,让人看了就心生不快。

李铄一愣,还没来得及问他是怎么回事,陵游已经转过了身。

他故意装出一脸惊讶:“少见啊您,怎么今天这么好的兴致来青骓牧场闲逛?总不是来找马草的吧。”

为首的神策装出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跟着他虚与委蛇:“这不是看你训练一结束就往外跑,来看看你是不是跟小情人私会来了么。”

李铄听他这话的语气不大对劲,不像是平时朋友之间的玩笑,又看陵游的表情也隐隐透露着不耐烦,这才逐渐明白过味来。估计是陵游跟这人有什么过节,陵游这性子是有点跳脱,但他并没有做过真正意义上的坏事,从小到大也没有跟谁交恶。肯定是对方先来找陵游的茬的,在这一点上李铄深信不疑。

他当即往前一步,挡在了陵游面前,保护的意味不言而喻。

“……”陵游绷紧的嘴角忍不住逸出了一丝笑意。

“是啊,就是来会情人的。”他笑眯眯的把自己挂在了李铄的手臂上,“我俩是娃娃亲,早换了定情信物,已经过了门的,不要太羡慕哦。”

他这种借坡下驴的态度倒让对方一噎,半天没说出话,实际上李铄也没好到哪儿去,要不是在外人面前不好张口去说教陵游,他早就一甩胳膊把对方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你,你不怕我禀报上去,让你收拾东西滚蛋?”

陵游“哦”了一声。

“好,记得让大家来吃我们的喜酒。”

眼看着对面的表情已经跟抹了锅底灰一样黑到了极点,陵游却还在不怕死的火上浇油。

“你说说,你看上那姑娘,怎么宁愿对我这个断袖青眼有加,也不愿意多看你一眼。”

李铄眼皮一跳,直觉要出事。

他是多么希望接下来的发展不要如同他脑海里设想的那样糟糕,但可惜,一切正如他所预料。

到底还是个少年人,对方装老成的功夫显然不到家,为首的神策直接被陵游这句话激怒,对旁边的帮手打了声招呼,二话不说就动起了手。

这场意外带来的后果不仅让陵游和李铄的凌烟阁半日游泡了汤,恐怕还要记一次大过。

天策和神策的关系本就紧张,平时的小摩擦几乎隔几日就要发生一次,只是一直都没闹大。而陵游这次惹出来的估计算不上小摩擦,李铄以前从不知道陵游的拳脚功夫这么好,就在对方过来推搡挡在他身前的李铄的时候,陵游一把夺过了李铄手里赶马的木棒当做长枪用,把对方打的伤的不轻。

陵游自己也挂了点彩,但不严重,可他皮肤白,那些大块的青青紫紫铺在上面看着十分明显,像受了什么重伤似的。李铄帮他的后背上好了药,他盯着陵游身上的那些淤青痕迹,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脸色阴沉的坐在了一边。

这场混乱里,唯独第一个站出来要保护陵游的李铄丁点儿事没有。

“你担心受处罚么?”

陵游扭头问他。

他脸上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一双眼睛弯的跟月牙似的。

“你还笑的出来。”

“打架打赢了为什么笑不出来。”陵游费力的把衣服穿好,“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他像是胸有成竹,李铄瞧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大概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带他们去盘问,到时该怎么说呢?虽然是神策先动的手,但人被打成那样,很难让人相信啊。

就说是他下手没轻没重吧,李铄又看了看陵游身上的大片伤痕,在心里满意的点了点头。看着还挺像受害者的,如果对方不死咬着陵游不放的话,这话还是非常可信的。

只是这次事情的发展却和李铄的预想大相径庭,他和陵游被人叫去对峙的时候,陵游就直接往前一站,说是对方挑衅,自己一时气不过,就还了手。

李铄瞪大了眼睛去看陵游,他满脸认真,条理清晰的叙述了一边事情的经过,他完全把李铄从故事里剃了出去,把他说成是一个不巧被卷入到纷争里的倒霉蛋。

尽管事实也的确如此,可李铄还是惊讶的合不拢嘴,甚至忘了出声替陵游辩白。

印象里,这是陵游第一次站出来替他揽走了全部罪过。

没想到陵游这第一次担下的事情,就比李铄以前替他背的所有黑锅加起来,还要重上不少。

李铄没有受到任何处罚,陵游的情况就比较复杂了,神策那边本来想死咬他不放,但天策这边负责处理这件事的人竟然是陵游的师父,当然是不肯让他们把人带走。最后,几经周旋,陵游挨了几军棍,这场闹剧便草草的翻过了篇。

这责罚并不算重,打军棍的人还放了水,陵游只休息了几天,就又跟着其他人照常练习了。

李铄却放心不下,隔三差五的就要跑来一趟,看看他恢复的如何。屁事儿没有的陵游为了骗取李铄的同情,每次估摸着李铄快来的时候就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等到李铄真来了就开始这儿疼哪儿疼,又要吃水果又要喝热茶水,把人使唤的团团转,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断了胳膊断了腿。

有一次李铄来时正赶上陵游师父也在,陵游师父坐在旁边,看李铄忙的团团转,也不出声点破。等到他被陵游支了出去,陵游师父才踱步过去,慢悠悠开口。

“行了你,别装了。”

陵游立马一个骨碌做起了身:“得令!”

他师父哭笑不得的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混小子,喜欢人家还那么折腾他干嘛。”

陵游想了想,忍不住的笑成了一朵花:“看他为我这么紧张,心里高兴。”

“不怕把人折腾跑了?”

“不会的,他不可能丢下我的。”

陵游师父看他这信心满满的样子,似笑非笑的泼了他一盆冷水:“但我看人家对你,和你对人家,那意思不一样。”

陵游楞了一下。

“啊?”

“怎么着,你还没看出来?啧啧啧,为师该说你聪明还是傻?陵游,想把你心上人追到手,你还得努点力。”

这话说得已经很直白了,只是陵游还一脸呆愣,陵游师父心说你平常那么聪明,什么事都一点就透,怎么这时候变成了个榆木脑袋,落花有情流水无意这句话的意思还不明白?他有心把话说得更清楚一点,又怕陵游一时接受不了,只好暂时把这事放在一边,打算日后有机会再提点他。

“算了……能跟他独处挺开心的吧,为师就不剥夺你这点乐趣了。”

说完转身走了,留下陵游抱着枕头,一脸疑惑。

师父这是什么意思?是说他捉弄李铄过了头?

他那颗玲珑心窍隐隐意识到什么,可他一去细想就觉得堵得慌,索性不再去管,他仰面往床上一倒,又钻回了被窝里。

那就……先不捉弄李铄了,对他好一点吧。

他这样想着,打了个哈欠。

来日方长嘛,现在对他好一点,等以后要是做什么过分的事情,李铄念着旧情,大概就不会那么生气了。

如果陵游能够预知到以后的事情,他一定会更加变本加厉的压榨李铄。

因为等到下次,李铄真正的欠他一次大人情时,那家伙却跑的老远,这辈子都不打算还他的了。

——TBC——

开虐预警。

不过两个军爷都没死。

下一章琴爹终于要出场了,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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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三】【双策BL】来日方长和去日苦多(三)

九月第一发

——虽然感觉没什么卵用但是还是做了的超链接——

【一】

 

【二】

 

【三】

 

一起加入天策府对他们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其实李铄比陵游大几岁,本可先他一步进入天策府的,但两人从小就连体婴儿似的谁也没离开过谁,这么多年都已经习惯了,要是李铄真的不等陵游自顾自先行一步,他自己就会觉得有哪儿怪怪的。

 

不过没想到的是,虽然是同一天加入的天策府,但因为天赋不同,两人分到了不同的大营中。

 

李铄在天盾营,陵游在天枪营。

 

这个消息对陵游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不能和竹马每天都同吃同住,陵小魔王当即就不干了,非要跟着李铄一起去天盾营,李铄拉着他,苦口婆心的劝了好久,总算是让人安静的坐了下来,不再像个点燃的炮仗似的到处乱窜。

 

只是陵游明显还是不太高兴,他一声不吭的坐在李铄对面,独自生着闷气。都弱冠的年纪了,却还一副小孩子脾气,李铄叹了口气,过去拍拍他肩膀。

 

“别这样,又不是小孩子了。”

 

陵游抬起头,一双桃花儿眼里水盈盈的,浮着一层委屈。

 

“我就是不想跟你分开。”

 

李铄差点失笑。

 

尽管两人关系好的胜似连体婴,但终究并非真正的连体婴不是,哪有谁和谁一辈子黏在一起不分开的。

 

不过按陵游的脾气,这时候不能跟他讲道理,得顺着毛来。

 

“离得又不远,休息时见面就可以了啊。”

 

陵游眨眨眼,脸上表情又似委屈又似无辜。虽然看了这张脸这么些年,李铄还是得承认,他这发小唇红齿白,面如冠玉,长得十分俊俏,现如今的陵游早已不像小时候那样长得像个小姑娘,但轮廓仍是颇为秀气,李铄觉得,以前把自己他错当成了未婚妻,着实是没有那么不可原谅。

 

可惜陵游空有一张好脸庞,却没有同样的好性格,他摇摇头,仍是对即将和李铄分开这件事耿耿于怀。

 

“可是我还是想跟你一起。”

 

李铄又叹了口气。

 

果然同小时候一样软硬不吃,不对,李铄也不知道如果他真来硬的陵游吃不吃这一套,这人小时候体弱多病的印象已经刻在了李铄的心里,就算陵游如今已经身体倍棒吃嘛嘛香,李铄也仍是把他当成个风一吹不倒下也晃三晃的病号。

 

这直接导致了李铄对陵游事事顺从,诸多忍让,别说对陵游发火了,就连重话都没说过一句,两人认识快二十年,竟然一次架都没吵过。

 

虽然下不去手冲他发脾气,但李铄还是熟知着陵游的弱点,他迂回劝道:“可是我们都修铁牢的话,不就冲突了?还是我修铁牢,你修傲血吧,这样以后还可以一起打秘境什么的。”

 

听了这话,陵游脸上的阴云消散了不少。

 

“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他眯起眼睛,慢慢的想着,“还是要为以后考虑的嘛。”

 

见他终于有了松口的迹象,李铄赶紧附和,拼命点头如小鸡啄米:“对啊对啊,所以先忍忍吧。”

 

“好吧。”

 

那难伺候又爱粘人的小霸王终于点了头,李铄顿觉眼前拨云见日,恨不得直接把人送到报到处去,这时候陵游反而却不让他跟着了,一个人出了门。

 

算他半个监护人的李铄拉着陵游叮嘱了大半天,什么军营不比家里不要恶作剧啦,什么没人看着要好好吃饭啦,要跟其他同僚好好相处之类的话他说了个遍。陵游倒是没不耐烦,只是答应的也有点心不在焉。李铄看他这一副没听进去的样子,恨不得掰开他的脑袋把自己刚刚这些话全塞进去。

 

他站在门口看着陵游的背影往报到处去了,直到他缩成一个不大的小黑点时才转身回屋。从小到大这么些年,李铄已经替他操心惯了,他以前是把陵游当成未婚妻照顾着,后来真相大白,他便仗着自己年长陵游几岁,在心里把陵游当成了弟弟看待。这是陵游头一次自己一个人生活,说实话,他还真有点不放心。

 

不过不放心也没办法,李铄心知肚明,陵游早晚得独立,不然到了以后两人各自娶妻生子的时候,难道还要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吗?这成什么样子。

 

到底是个男孩子,也不能太溺爱。

 

可想想那迟早会到来的分别的那天,李铄还真有点舍不得,他想着想着,仿佛那一天已经近在眼前了,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毕竟是这么多年的兄弟啊。

 

李铄手里捧着一本兵法,状似聚精会神的读着书本,殊不知心思却早已跑到了九霄云外。

 

莫名有了点儿子长大不要爹了的感觉。

 

他绷不住笑出了声。

 

真要算的话,也该是弟弟大了不要哥哥吧。

 

旁边和他一起读书的新兵看他一会儿愁一会儿笑的,悄悄凑过去看了一眼他的课本。

 

这人手里的书,真的不是包了兵法书皮的话本故事?

 

陵游倒是没像李铄那样想的那么多。

 

他纯粹是觉得李铄那句“两个铁牢在秘境里会冲突”说的有道理。

 

想想看,在天策府学本事的时间同以后一起打秘境的时间相比的话,实在太不值一提。

 

他们以后也要一直在一起的,不能因小失大啊。

 

陵游拿着天枪营的推荐信站在报到处外等候着,他的面貌在其他人里算很出众,免不了被旁边的人多看几眼,陵游却浑然不觉。他看着风吹将绿草地吹出一圈一圈的皱褶,看着天上白云不紧不慢的往前慢慢移动,这一幅天高云淡的美景让他心旷神怡,如画般的景致让他之前因为不能和李铄去一个大营而烦闷的心情好了不少。

 

但真要论起天策府的美景,最有名的还是凌烟阁的夕阳吧。

 

啊,前几年,他也在家乡的河畔边看过一次很美的夕阳,那时候是为什么去看夕阳来着?好像是因为被人约去的,是那个给他做糕点的小姑娘,还是写情书的小姑娘约他的?

 

啧,记不清了。

 

陵游拍拍脑袋,放弃了回想。

 

不过他还记得,那时候原本是想叫上李铄一起去看看的,可后来不是忘了这事就是没有时间,竟然一直没再去过。

 

陵游颇为遗憾的叹了口气。

 

这回进了天策府,总得去看看夕阳吧。

 

“欸,你……”

 

身前似乎有人叫他,陵游这才缓缓从自己的思绪里抽出身,抬头去看。

 

一个同他年纪相仿的小姑娘站在他面前,一双大眼睛直直看着他,红润的脸上带着点跃跃欲试。她身上穿着天策的入门衣袍,应该是附近维持秩序的人员之一。

 

“怎么了?”陵游礼貌的回应。

 

他听见旁边几个凑在一起的女孩的窃窃私语突然大声了起来,而等他看向那边后,她们的声音又再度放小。

 

“看你的样子,好像刚刚在为难什么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陵游微微一怔,难道刚刚他的情绪表露的那么明显么。

 

他摇摇头:“没什么,多谢关心,只是以前的事情而已。”

 

女孩哦了一声,丢下一句“有什么事情可以问附近穿天策制服的人”就转身走了,对于这个陌生人有些突兀的关怀,陵游很是不解,他到了句谢后便把目光投向了那个女孩,没想到她竟然走到了那几个围在一起的女孩子们旁边,十分兴奋的加入了她们的谈话。

 

陵游歪了歪头,他觉得自己好像摸到了点头绪,又好像什么都不太清楚。

 

不过他懒得多想,先前被打断了的回忆被他再度接上,如果要去凌烟阁看夕阳的话,多多少少准备点什么吧,光看太阳也太没意思了,比如酒菜之类,还可以一起多呆一会儿。

 

他这样想着,绷了大半天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露出了一丝笑模样。

 

哪天去约阿铄呢?这几天的白天肯定不行,刚入天策的时候肯定会很忙吧,管教的也会比较严,听说军里规矩多,又禁这个又禁那个,那个家伙的性格也不像是会敢偷偷溜出来和他违反纪律的人。

 

陵游想着想着就又开始跑偏了,明明一开始是要去看夕阳,这才过了几分钟,就只想着要见人家一面了。

 

不过也不急于一时嘛,毕竟来日方长,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还会有很多很多,多到拿来一些挥霍无度也没有关系。

 

前面排队的人已经减少了大半,陵游暂且收起那些杂七杂八的思绪,迈步往里面走。

 

这个对女孩子温柔又敷衍的人,当然没有在意她们之后像是要刻意引起谁的注意,所以提高音量说出的话。

 

“他刚刚笑了!感觉笑起来更好看”

 

“天策府里倒是比较少见到长得这么秀气的。”

 

“是啊,对了,你离近了看觉得怎么样?”

 

被围在了中间的女孩子正是刚刚大胆地向陵游搭讪的小军娘,她颇为骄傲的挺起胸,回味般的咂了咂嘴。

 

“离近了发现——他是真的好看啊!那话怎么说,面如冠玉?眉清目秀?总之就是很好看,而且也挺有礼数的。”

 

“你很中意他嘛,那你有没有打听到他叫什么名字?是那个军营的?”

 

女孩一下子愣住了。

 

“忘、忘了问……”

 

其他人均做恨铁不成钢状,异口同声道:“去问呀!”

 

军娘被强行推出人群,可四下一打量,哪还有刚刚那个俊俏小公子的影子。

 

——TBC——

 

陵·高人气·被心上人发兄弟卡·自己还觉得目前状况不错·哎呀你到底是聪明还是傻·游

 

李·搞不清楚未婚妻性别·看起来像个直男但其实有基佬的潜质·你咋就不喜欢你发小呢·操心多了容易秃顶哦·铄

 

两人的分歧其实挺大的。

 

出现的新人物,只是打个酱油,再出现过一次就没她啥事了应该【点烟.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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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三】【双策BL】来日方长和去日苦多(二)

【一】

 

——正文——

 

【二】

 

再大点儿的时候,陵游的身体就养的差不多了。

 

毕竟陵家父母舍得下功夫,什么名贵的药材啊,费心思的食补菜品啊,一股脑的给儿子弄,小家伙想不好起来都难。

 

这时候他大概有个六七岁,又是爱玩的年纪,又有了能玩的资本,几乎是一整天一整天的出去野。

 

陵游混世魔王的雏形也是在这时候养成的,他出生时是难产,身子骨又差,家里难免娇惯些。还不止是家里人宠着陵游,其他同龄的孩子也都挺喜欢他,可见看脸这一本性是从大家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根深蒂固了。脸长得好的人,在其他事情上也格外有特权,陵游会逐渐顽皮到无法无天,好像也不是很难理解。

 

何况陵游不仅长得好看,脑袋瓜也好使,随便拿根绳子都能玩出花样,那些孩子更把他当成了中心人物,陵游也依旧谁都不拒绝,跟谁都能玩到一起去,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最喜欢跟李铄一起。

 

因为李铄对他特别好,他搞恶作剧被大人发现李铄帮他担着,他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李铄一同陪着,他有什么想要的李铄隔天就送到他手上,哪个小孩要是跟陵游起了分歧,在对方刚站起来的时候,李铄就已经挡在陵游跟前,一副你敢碰他你就死定了的模样。

 

这可能跟李铄父亲教育他的要懂得爱护自己的情缘有很大关系。

 

基本上,有李铄的地方就有陵游,有陵游的地方就有李铄。

 

这一规律从小到大,基本上没有变过。

 

李铄因此收获了不少小姑娘妒忌或羡慕的目光。

 

陵游就是这么被从小宠到了大,李铄经常回想,明明一开始陵游是那么文静的性格,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长歪的呢?

 

上房揭瓦那一天?非要跟别人家养的鹅打架那一天?跟男孩子们说想入七秀坊必须自宫那一天?还是把调味品罐子和姜糖罐子里的东西对调的那一天?

 

哦,对了,那天李铄吃到了姜糖味的红烧肉。

 

“我记得红烧肉放点糖也没问题嘛……”

 

陵游眨了眨眼,他的眼睛还跟小时候一样好看,眼仁很大,睫毛也长,眼里黑白分明,澄澈的像小溪里的水。只是他的眼睛没有以前那么圆,可能是五官长开了,那双眼眸变得有点像是桃花瓣一样的形状,不,这样的话就不能说和小时候一样好看了。

 

应该是比小时候还好看。

 

李铄拿他没办法,只好头痛的揉了揉脑袋,转身把姜糖红烧肉倒了。

 

陵游像条小尾巴似的跟着他。

 

“阿铄?”

 

“……”

 

“阿铄?”

 

“……”

 

“阿铄你生气啦?”

 

“我没有,”心很累的李铄转过身,对上陵游一脸委屈又乖巧的模样,“我只是饿……”

 

陵游很没形象的笑了起来,笑的前仰后合。

 

“我错啦,嗯——大家都没吃好饭吧?我重新给你们做一顿?”

 

李铄将信将疑,而陵游说到做到,真的进厨房做了顿饭,李铄还被他拉来打下手,他是头一次知道陵游会做饭,并且还做的像模像样的。李铄看着陵游熟练的处理各种食材,心情十分复杂,那感觉,就好像林妹妹在你面前拿着足有六十八斤重的火龙沥泉耍了一整套梅花枪法。

 

的确是件好事,但怎么看怎么违和。

 

那顿饭陵游做的不错,不仅看起来像是正常的菜,吃起来也很像。

 

两家人坐在一张桌上,脸上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神情。

 

“吃啊吃啊。”陵游笑着招呼,“都是简单的……怕你们等着急。”

 

他一边解释着,一边给大家布菜。

 

“害的大家没吃好饭,就当我赔罪了,真的很抱歉。”

 

每次做完坏事,只要他摆出这副诚恳认错的乖宝宝模样,保证就没人再追究他了。

 

但取而代之的,是李铄的父母敲敲桌子,声色俱厉的要李铄别带坏陵游,还带着点威胁的意思说下次再犯就给他好果子吃。

 

当然,‘好果子’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

 

李铄心塞塞。

 

又不是他要上房揭瓦,又不是他跟别人家养的鹅打架,又不是他跟男孩子们说想入七秀坊必须自宫,又不是他把调味品罐子和姜糖罐子里的东西全部对调,怎么坏事就落到他头上了呢。

 

他侧头看了看陵游,对方冲他眨眨眼,笑的讨好。

 

原本就不多的那一点气更是消的无影无踪。

 

虽然人是调皮了点,不过退一步想,这代表他是很有活力的嘛。

 

而且也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

 

忍了吧!

 

李铄没出声,像是默认了下来,一个劲儿的埋头吃饭。

 

陵游筷子放下的早,他这人可能是小时候给养刁了,什么都不太爱吃,吃饭的时候像猫似的只沾一点点。十几岁的少年郎正是发育的好时候,他们的身高正在互相攀比似的拔高了不少,但陵游还是偏瘦,想必也不只是以前烙下的病根,嘴太挑也是很重要的一点。

 

李铄看着他碗里剩的半碗饭,止不住的叹气。

 

“你多吃点行不行。”

 

他也顾不上自己吃饭了,开始往陵游碗里夹菜,还在旁边监督着他全部吃完。

 

陵游嘴刁是刁,可只要是李铄给他夹的菜,他一定一口不差的吃进去。

 

半碗饭很快见了底,几个大人看着李铄哄小孩一样的哄陵游吃饭,都有点忍俊不禁。

 

“阿铄真会照顾人啊。”陵游母亲打趣他。

 

李铄叹了一大口气。

 

没办法,谁让他是我未婚妻呢。

 

当然要照顾着,保护着。

 

李铄父母知道李铄一直把陵游当未婚妻的时候是一天傍晚,全家人在晚饭桌上闲聊时,不知道怎么就提起了陵游做的那顿饭。

 

“没想到阿游会做饭,还做的不错。”

 

李铄坐直身体,一脸自豪和欣慰:“是啊,过门以后会是个很不错的夫人。”

 

夫妻俩听了之后先是楞了一下,随即笑的快背过气去。

李铄一脸茫然,恼羞成怒。

 

“怎么了?你们笑什么!”

 

“阿铄,你知不知道,只有女子才可以嫁人?”

 

那一瞬间,李铄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崩塌了,他眼前发黑,试图挣扎一下。

 

“我们不是从小定下的娃娃亲么,我小时候你们还经常念叨,让我好好照顾他!”

 

“是啊,阿游没生出来之前是这么想的,当时没想到,两个孩子都是男孩。”

 

窗外的云彩被霞光红彤彤的,李铄的脸也红的跟火烧云没两样了。

 

没想到,竟然闹了这么大一个误会。

 

还误会了这么多年。

 

没事,反正陵游肯定早就忘了,以前自己说他是未婚妻的事情。

 

以后当他是兄弟就好了。

 

啊啊李铄你要忍住啊!不能因为羞耻落荒而逃啊!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做出这个决定的同一时间,陵游被个小姑娘约了出去,对方拿含羞带怯的眼神偷瞄着陵游,然后默不作声的递出了一个荷包。

 

这荷包一看就是亲手缝制的,上面的一针一线都可以看出制作者是如何用心的将它制作出来,其意图可想而知。

 

陵游可不是李铄那个没开窍的,他只略略看了一眼就懂了这是什么意思,稍一思索过后,陵游好看的笑脸便在女孩的眼中绽开了。

 

“啊,这荷包很精致呢,是要送给心上人的吧。”

 

小姑娘眼睛一亮,正要说话,就被陵游打断了。

 

“我觉得做的很好,根本不需要别人提意见的,快拿去送给你的良人吧,”陵游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故作遗憾的说道,“真是的,我也想让那家伙送我这么好看的荷包啊,可惜他手又不巧,心思更笨,想都想不到。”

 

他看不见此刻自己眼里的温柔是多么情真意切。

 

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小姑娘抿了一下嘴巴,已经快要哭出来了,但她还没有完全放弃。

 

“你……已经有心上人了?”

 

“嗯。”

 

“两情相悦?”

 

陵游笑了。

 

“啊,应该算是吧。”

 

小姑娘终于收回手,她低下头抹了一把眼睛,小声说了句祝福,匆匆转过身去,快步跑远了。

 

陵游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他没着急回家,而是慢慢把目光转向城镇里,现在已经是饭点,一缕一缕白色的炊烟袅袅升起,陵游似乎可以感受得到那混合了饭菜香气的暖洋洋的烟雾,李铄现在大概也在吃饭吧,不知道他今晚吃的是什么,有没有想起那天因为他捣乱做出的姜糖红烧肉。

 

夕阳的光辉把整个镇子映照成一片橘色,原本平平无奇的一草一木便骤然绮丽起来,河堤的杨柳被轻柔的微风吹拂起,陵游突然觉得,这些他再熟悉不过的景色,都在这夕阳的光辉下,变得极其温柔。

 

在那一瞬间,他的心脏跳得极其剧烈,他很想和李铄并肩坐在一起,一同欣赏眼前的这片景色。

 

但是现在叫他的话,好像已经来不及了啊。

 

陵游对着天上的夕阳,对着薄薄的烟雾,对着这平静祥和的景色,对着那个距离他不远也不近的那个人伸出手。

 

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嘛。

 

——TBC——

 

马上就可以写竹马们进入天策了!

 

开心。

 

琴爹依旧没出场。【琴爹:你在搞什么?】

 

上中下显然完结不了。

 

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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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三BL】【双策】来日方长和去日苦多

目前双策,后期会有琴策。

 

陵游→李铄→←文竹

 

箭头是这样,双策组是去日苦多,琴策组是来日方长。简单来说就是双策BE琴策HE。

 

琴策戏份不多,而且还不到琴策的戏份,所以暂时不打TAG。

 

我想上中下大概可以完结吧,但是我这么拖沓……还是写一二三四吧!

 

注意避雷。

 

——正文——

 

【一】

 

后来李铄回忆起他的童年,少年和青年时光是怎么度过的时候,他发现绝大多数的场景里都有陵游这么个混世魔王的存在。

 

没办法,谁让这两家关系匪浅呢,不仅是在孩子还没生出来的时候就成了邻居,而且还都在天策府里任职,这样良好的基础使得他们的父辈之间的关系就好的跟什么似的,有时候一时兴起还说过以后有了孩子要订个娃娃亲。

 

李铄是先出生的那一个,他比陵游大了三岁,等到陵游被产婆抱出来的时候李铄早都能背出“长枪独守大唐魂”了。那天他被娘亲抱着等在门外,说是要来看他即将出世的未婚妻。

 

然而里面撕心裂肺的哭喊着实吓人,其中还夹杂着其他大人的脚步声、说话声。外面也好不到哪儿去,沉默之中隐隐弥漫着一股低气压,李铄伸出小手把耳朵捂住,又把自己往娘亲的怀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又胆怯的打量着周围的人群。

 

在这样混乱的场景下,他实在没法对他未来妻子的出世抱有期待。

 

这一切都是因为陵游的出生不太顺利,人家孩子都是头先离开母体,他是非要把脚伸出来,一屋子人忙活了半天,就为了保住这个倒霉孩子。所幸的是一阵混乱后,这个未来的混世魔王还是好端端的呱呱坠地了。

 

盘旋着的低气压瞬间解除,大家纷纷道喜,或是慰问产妇,李铄的娘亲也抱着他来到陵游母亲的床前,然后将他放到了床沿上。

 

“阿铄,看,这是弟弟。”

 

他低头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婴儿,只觉得那个正在放声大哭的小东西红红的,还皱巴巴的,一点都不好看。

 

不过既然已经定下了亲事,他还是会好好保护他的未婚妻的。

 

虽然丑了点,但爹爹说过的,不过不能以貌取人。

 

李铄伸出手,在陵游的额头上摸了一下。

 

这时候陵游已经被哄睡了,李铄就想,其实他要是不哭的话还是可以忍受的嘛。李铄不知道的是,在他努力给自己做心理工作的时候,他错过了两位母亲之间的很重要的对话。

 

“唉,不是个女孩儿。”陵游母亲满脸遗憾的说。

 

李铄母亲安慰她:“没事儿,当好兄弟也是一样的。”

 

陵游母亲点点头,语气里还是有一丝不舍。

 

 “只是可惜了这娃娃亲,是要作废了……”

 

小孩子长得总是特别快。

 

陵游从一个丑丑的一坨长成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团子,好像也只是一夕之间的事。

 

陵游四五岁的时候出落就十分水灵,他遗传了父亲的大眼睛薄嘴唇,皮肤倒是随了母亲的白皙,有时候他把一头黑发披散下来,外人冷不丁一看肯定以为那是个小姑娘。

 

如果单看后来陵游在天策府里的表现的话,任谁也不会知道他刚出生的时候身体有多不好,其实陵游小时候是真虚弱,在别的小朋友都像个糯米团子粘在外面疯玩的时候,瘦成糖葫芦串儿似的陵游就坐在窗边上,面前摊着一本书,有那么点林妹妹的感觉。

 

不过,尽管陵游不怎么跟同龄人一起玩,可他在小孩子们中间的人缘却格外好,总有小伙伴时不时给他带点小礼物送来,有时候是草编的蚂蚱,有时候刚出锅的糯米糕,还有时候是开的最艳的那一支桃花。

 

他们总是不进门,只在窗口仰着脑袋踮起脚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陵游,被关心着的人也会客客气气的道一声谢,然后微笑着收下,过些日子找些差不多的小玩意回送过去。

 

李铄就不太高兴了,他现在已经不嫌弃陵游丑,只是有点担心自家没过门的妻子会被别人勾搭走。

 

陵游的父母都是天枪营的,最近忙着演练阵法,准备阅兵,这天夫妻俩又要去兵营,得挺晚才能回来,就把儿子送到了李铄家,托李铄的父母照顾他一天。

 

李家父母爽快的应下了,两家孩子年纪相仿,当然是让两个小团子一起去玩,大人退到了别处,李铄就趁着这个机会,开始了给陵游的谆谆教导。

 

“你不能收别人的东西。”

 

李铄一脸严肃的跟他说。

 

陵游眨了眨眼睛,雪白的小脸儿上全是无辜。

 

“为什么?”

 

“因,因为你是我的未婚妻啊,你只能收我送你的东西。”

 

陵游把头低下了,似乎是在考虑,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李铄先着急了。

 

他把脖子上的玉佩摘了下来,这是前几年他过生日时他父母送给他的,用上好的羊脂白玉雕刻成的平安扣,在人身上戴的久了,已经被打磨出了一层淡淡的柔和光芒。

 

“这个给你,你收下它,这个就算定情信物了,你以后不准再收别人的东西。”

 

李铄强行把玉佩塞到了陵游手里,对面的小团子愣了愣,还是不说话,李铄又着急了,他把玉佩拿了回来,又探过身去,这回他直接把东西挂在了陵游的脖子上。

 

“说好了!”

 

知道东西是自己强行送出去的,李铄还是不太放心,他有点紧张的观察着陵游的反应,而对方摸了摸那个对他来说体积略大的玉佩,突然抬头对李铄笑了一下,将玉佩妥善的放进了衣服里。

 

“谢谢,我知道了。”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李铄也不在绷着个脸,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互相傻笑了一会儿,李铄才想起个问题。

 

“你穿这么厚,手怎么还这么凉?”

 

尽管陵游的身子已经比小小的时候好了很多,但还是没有普通小孩子那么健康,他夏天穿的也比别人厚实许多,手脚却依旧很容易冰凉。

 

他来不及把一长串原因跟李铄详细的叙述完,实际上,在陵游刚刚张开嘴的时候,李铄就已经把他的手攥在了手心里。

 

“我身上暖和,我帮你捂一下。”

 

……

 

当李铄母亲推门来给两个孩子送糕点时有点惊讶,那两个小家伙紧靠在一起睡的正香,走近一看竟然还牢牢牵着手,看起来密不可分。

 

“这两个孩子相处的不错呢。”

 

她笑着轻轻的放下东西,给孩子们盖上了薄被。

 

第二天,陵游突然一个人来到了李铄家,双手还拎着个果篮。

 

这对他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他从没拎过这么重的东西,也几乎没有一个人出过门,李铄母亲看来简直要被吓到,她赶紧接过东西,让陵游进来。

 

陵游摇摇头,很有礼貌地说,这是给李铄的回礼,他还要回家吃药,不能久留。

 

然后就告辞了。

 

只剩李铄母亲一头雾水的疑惑着:“这两个孩子……?”

 

等到很久很久以后,李铄学习诗经时,距离陵游独自拜访的那一天已经过了不知道有多少个日夜,而他看到木瓜那一篇时,也没有想起陵游曾经给他送来的那满满一筐水果。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阿铄,你说这个人是不是傻子,用玉去换木瓜。”

 

陵游坐在他旁边,懒懒地问他。

 

“怎么能这么说呢,这是为了表达自己的心意啊,一个玉佩算什么。”

 

李铄回答的一本正经,陵游有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他原本是趴在书桌上,现在突然直起身子,若有所思的看了李铄好一会儿,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陵游就这么直直的看着李铄,然后笑出了声。

 

“你有时候也不呆啊。”

 

李铄盯着书本目不转睛,他听出陵游的语气和平时不同,就好像还有什么想说的没说出口,但他实在不暇顾及陵游了,明天先生要考诗经,他还有好多东西没有背完。

 

和李铄好的跟一个人似的陵游自然也知道他的处境,所以陵游也难得的没有去故意捣乱,吸引他的注意。

 

来日方长嘛。

 

他漫不经心的重新趴回了桌上,在李铄看不到的地方,他伸手按了按锁骨下方,手掌底下的触感坚硬,看大小应该是块玉佩之类的饰品。


 

——TBC——

 

流水账……嫌弃自己……

 

如何才能让自己写的东西稍微好那么一点点……

 

哇的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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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三】【双天策中心】疑是故人归

【上】

【中】

——正文——

【下】

两厢对望,他却没了下文。我掏了掏耳朵,怀疑刚刚是自己幻听了:“你刚刚说话了吗?”

 

“……”北闻归露出无奈的表情,他抚了抚额头,“我刚刚说,你要不要听个故事。”

 

这发展,是前面六次里没有出现过的。

 

我的直觉告诉我,我必须要听他接下来的故事,说不定这就是能够拯救我脱出混沌的关键。

 

“洗耳恭听。”我坐直了身体,瞌睡一下子跑了个干净。

 

北闻归笑了笑。

 

“很无聊的故事哦。”他提醒道,语气有些吞吐,似乎有点临阵反悔的意思。

 

我耸耸肩,迂回着劝他:“没事啦,我无所谓,你要是愿意说就跟我说,不愿意说的话,那就换我给你说说我在长安的事情呗。”

 

北闻归笑出了声,他摇了摇头,说:“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他闭上眼,回想了一会儿,才继续道,“那时候我大概和你现在这么大。”

 

故事要开始了。

 

我闭上了嘴,再次环抱住膝盖,侧耳倾听。

 

他先给我讲了他初入江湖那时候,每天的任务同现在有多么不一样,又说了他曾经认识的那些知己好友。一开始他好像是有点放不开,后来才渐入佳境,越讲越生动。说实话,那的确不是个精彩的故事,没有跌宕起伏的剧情,也没有深入浅出的语言描述,我却听的津津有味。

 

只因为他的故事和大多数人经历过的隐隐有几分相似,所以就格外容易引起他人的共鸣。

 

我将头枕在膝盖上,望着北闻归被夕阳镀了一层金光的侧脸。他这时候的表情似乎有了些变化,往常那总是浮在脸上不带温度的礼节性的微笑被尽数收起,明明没了嘴角的弧度,他的面部线条反而变的无比柔和。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眼前的那个人,更像是他故事里描述的那个满腔热血的少年郎。

 

不知道过了多久,北闻归说完了他那些朋友的聚散离合,再往后的剧情都给了一位姑娘,他用了很多笔墨来描述那个姑娘有多么完美。这时候他的表情又变了,他先是顿了顿,眼睑略微垂下,而后勾起的笑容温柔无比。

 

我大概猜到了这位姑娘与他的关系。

 

北闻归已经完全陷入了回忆,他的语调也放的很柔,像是怕惊扰了他记忆中的这个姑娘。

 

他说他在以前失意的时候和那个姑娘相识,此后一直没断了来往,天策府里的军娘大多数都比男人还硬气,平日里一起训练一起出任务,和爷们没两样。而这个姑娘却不同,她的性子很温柔,还很体贴,在这样的绕指柔里,就算是钢也会被融成一摊铁水,更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满怀澎湃感情的少年。

 

我露出一丝微妙的笑,幸好北闻归沉浸回忆之中,并未发觉。

 

他继续说,他和那个姑娘很快坠入爱河,就在他准备求亲时,意外发生了,北闻归的家里不同意这门亲事。

 

原因是早几年,北闻归家里已经给他定下了婚约。

 

我皱起眉,一句话几乎要脱口而出。

 

既然你已经有了未婚妻,又何必招惹人家?

 

可看了看旁边那一脸落寞的人,我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算了吧,何必在人家的伤口上撒盐,更何况这道伤本来也已经够痛。

 

就在北闻归长出一口气,要继续往下讲的时候,楼梯底下突然传来一声马匹的嘶鸣。往下一看,原来是北闻归那匹白马跑了回来,正仰着脖子朝我们叫唤。

 

“它回来了。”我说,身子蜷的有些酸痛,我舒展开四肢活动了一下,又举头晃了一圈,视线变换之间我突然觉得有某些不对。仰着脸怔了一会儿,我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天已经要黑透了。

 

仅有最后一丝夕光挣扎着挂在天际,在浓重的夜幕上撕开了一条细细的缝。

 

“都这么晚了?”那边北闻归也很是惊异,我俩面面相觑,半晌,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道,“先不说了,走,去吃饭吧。”

 

我这才惊觉胃里空荡荡的难受,也忘了催促他继续讲后面的剧情,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了那匹白马旁边,眼巴巴的等着北闻归从台阶上下来,带我一同骑马。

 

被我丢下的那人站在高处,他将手负在身后,面容隐没在一团黑暗里,最后的那一丝余晖把他的影子拉的老长。我眯着眼,仰头看他,突然觉得那个形单影只的身影看起来有些孤单。

 

……

 

天彻底黑了。

 

酒楼里倒是灯火通明,几位同僚在包间中落座,交谈说笑间,一盘盘香气扑鼻的菜肴很快被端上了桌。

 

我面上和大家一起闹着说着,心中却有点忐忑。

 

在这无限循环的一天,我过得最长的一次就是到了这里,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我打起精神,伪装出一副生动活泼的笑脸,尽量的不让旁人发觉到我的异常。

 

希望这次,能顺利的,把这一天过完……

 

我在暗自祈祷着,紧张着,而直到一张大圆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佳肴,那种时间回溯的扭曲场景也没有出现。

 

悄悄呼出一口气,我高悬起的心终于有了些许放松。

 

宴席上推杯换盏,把酒言欢,并未有丝毫异常,我逐渐的放松了许多,直到接风宴结束,令人扫兴的时光倒流的情况也没有出现。只是北闻归似乎有些没喝尽兴,于是我同他又找了家小酒馆,继续豪饮。

 

或许是上辈子(可能只是一个梦?)给我留下的一个习惯,我总是随时戒备着,不敢放松自己,即便是现在也保持着清醒不敢喝的太醉。倒是北闻归毫无保留,当我刚生出两三分醉意的时候,他已经酩酊了。

 

“师妹啊,其实我一直觉得你,你很像,很像之前我的一个朋友。”他大着舌头说。

 

我故意学他:“我,我很像,很像谁啊?”

 

北闻归却不说话了,他睁着一双醉眼看着我,大概是灯火昏暗,我辨别不清里面蕴含的情绪。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应,我便随意的找了个话题:“诶,对了,你之前给我讲的那个故事还没讲完呢。”

 

北闻归笑了笑。

 

“最后啊,最后她嫁人了呗,就再也没见过了。”

 

“那些朋友们,也都分散了。”

 

“再也没见过啦……”

 

他说的很平静,和刚刚说菜有点炒咸了的语气没有不同,以至于我不知道要如何开口安慰他。

 

“你是不是要留任长安了?”北闻归突然问我。

 

“或许会,上头好像是有那个意思。”

 

他点点头,然后叹了口气。

 

“其实我挺舍不得你去长安的,”他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上一杯酒,又把酒壶伸过来想替我满上。然而看见我杯中仍满满当当的,便愣了一下,收回了手。

 

“我这边,说得上朋友的,好像也就你一个人了吧。唉,我现在越来越怀念以前那时候,要是大家都在,那该多好啊。”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才有了那么点惆怅的意思,我心中猛地一震,面色却仍旧如常。

 

“别这么说啊,人总是要朝前看嘛,你想认识朋友就多去领任务做任务的地方看看,想找眼前的老朋友就发动人脉去找,反正你也没法重过一遍了,有时间怀念还不如赶紧动手去做,说不定就真成了呢?”

 

“找了也不一定找得到啊。”

 

“你不找一定就找不到啊。”

 

这对话颇为好笑,跟置气似的,尽管我说的时候的确是真心实意的。我们俩对视了一会儿,最后北闻归失笑告终:“是,你说的对。”

 

我倾身过去:“师兄,我没跟你开玩笑,我是认真的,说实话,我不打算留在长安,但是……”

 

“你不想留在长安?”

 

“哎呀,你别打断我,就算我不去长安,那你也得多认识点朋友啊,”我苦口婆心的劝,他这些话上辈子是从没跟我说过的,这辈子突然知道就格外担心,“总是一个人,会闷坏的。”

 

北闻归笑着看我:“是啊,所以我这不是跟你说了?”

 

我急了,还想再劝,北闻归却夹了个素鸡豆腐塞进了我刚张开的嘴里。

 

“师妹,别担心,”他说,这时候的他看起来并不像是一个喝醉了的人,“你说的我都明白。”

 

我嚼着豆腐,歪着脑袋看他。

 

“只是还有些放不下。”北闻归轻声说。

 

之后便是沉默居多,北闻归一杯接一杯的喝酒,也不介意我没陪他一起喝,他像是要把自己灌醉似的一个劲牛饮,我没拦他,也拦不住他。

 

我不知道是什么触动了他,但是我能感觉到,他应该是挺难受的,就让他今晚放肆一晚上吧,要是在军队里,他这么喝这可是要受罚的。

 

到了后半夜,北闻归彻底醉倒,趴在桌子上睡得昏沉,我便就地开了间上房,让客栈的人好生照料着他。

 

交代好了这个醉鬼,我独自一人走出了酒馆。今夜北闻归和我说的那些话让我心里稍微有些不舒服,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孤零零的往前走。夜晚的凉风吹散了我周身萦绕着的酒气,我打了个激灵,心底里顿生出好些侥幸。

 

我还能重新活一次。

 

我还能重新遇见你们。

 

我可以改写所有的不圆满。

 

真好。

 

这么一想,那些沉重烦闷的情绪就突然无影无踪了。我脚步轻快,走起路来感觉跟飞一样,眼看要到了我的房间,我想起一件事。

 

时间逆流的状况,没出现过了。

 

我顺利的过完了这一天。

 

我终于把这无限重复的一天过完了!

 

要不是此时正值深夜,我几乎想要放声大喊,将我此时的心情昭告天下。

 

我哼着小曲儿把门带上,刚一回头,一个蝙蝠似的东西从我房间的房梁上倒挂垂下,还伴随着幽幽的一句:“猜猜我是谁?”

 

我吓得“哇”地一声大叫,抬手就是一拳。这一下打个正着,那东西痛呼一声,扑通一下掉到了地上。

 

“哎呦,徒弟你下手怎么这么黑啊。”

 

黑影一边揉着刚刚被我打中的地方,一边慢吞吞从地上爬了起来。这声音好生耳熟,我连忙抓起桌上的打火石,点亮了灯。等到我看清了面前那人的脸,登即目瞪口呆,惊讶的合不拢嘴。

 

“师父?”我瞪大眼睛,伸手过去在他脸上好一阵掐,直掐的他惨叫声一声高过一声,不绝于耳,“唐栖!你大半夜的躲在我屋里干什么!”

 

唐栖好不容易从我手底下逃脱,委委屈屈的看了我一眼,说:“你个没良心的小兔崽子,我这不是看你一直没回来,担心你,所以才一直等你的吗!”

 

我听着这熟悉的贱兮兮的语气,有点想笑,我感觉我的心像是分成了两半,一半在在反驳那你有必要倒挂在房梁上吓唬我吗,另一半却还在回想之前不是很愉快的经历,还有永远逃脱不出这一天的恐惧。

 

平时我与唐栖斗嘴打趣已经成了习惯,不论是那一半沉闷情绪有多么占上风,到了嘴边的话也还是想先和他逗个闷子。只是我刚张开嘴,还没等说出来一句话,嘴角就先往下一耷。

 

“师父……”我越想越感觉心里委屈的不行,无论是曾经的天策府新兵还是国都的官员,可在师父面前我一向是个孩子脾气。现在唐栖正站着我面前,我一撇嘴,也不顾三七二十一,一下子扑了过去,将唐栖抱的死紧,哭诉道,“我,我还以为我再也看不到你了。”

 

唐栖哎呀哎呀的喊,一边说着男女授受不亲咱们大晚上的这么搂搂抱抱不太好吧,手上却放在我发顶上,胡乱揉了几下。

 

“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干什么。怎么就见不到了,为师还能死了不成。”

 

听到他最后一句话,我心里陡然颤了几下,当即遍体发凉。我默不作声的把头埋在唐栖肩窝,哼唧了两声。挂在他身上装死,唐栖拍了拍我的后背。

 

“我有正经事要说,过段时间我们团要去打龙渊泽,现在还缺个人,你来不来?”

 

我环抱住他的手臂突然僵硬起来,心脏似乎是被人攥紧了,血液被挤压出去,剩下一个干瘪的壳,跳的十分无力。

 

这正是唐栖跟我说要隐退之前,和我一起打的最后一个秘境。

 

这么快,就要来了么……

 

我毫不犹豫的回答:“去,当然去。”

 

我会保护你们,无论前面是荆棘还是风雨,你们都不会有事。

 

望着窗外升起的第一缕朦胧曦光,我深吸了一口气,那丝光线还很昏暗,却将我的心照的光亮。

 

没事的,我对自己说。

 

没事的。

 

——END——

 

可算写完了!下一个单元苏惘的CP就要登场了!

 

军爷因为军娘要走了,所以有点难过。

 

军爷不喜欢军娘,只是军娘合他胃口,所以想控制她。我不喜欢第一人称写东西,很多事情“我”的视角是看不出来的,大概会写一个第三人称的番外用军爷的视角说明白他的故事,以及和军娘的事情。

 

军娘要进入拯救师父小副本了,看看她能不能无伤通过吧!

 

炮哥和军娘不是CP,然而主线CP还是唐策,另一个炮,同一个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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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三】【双天策中心】疑是故人归

【上】

【下】

——正文——

【中】

 

实际上,要说我是被困在这一天稍微有点不准确,因为我根本无法过完这一天。

 

这事情奇怪的很,简直让我无法用语言来描述。

 

我身上的时间,好像是在不断逆流,以至于我没法完整的挨到今天晚上。

 

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的时候我被吓了一跳,那是我刚跟北闻归交过手之后。我们俩一边并肩往天策府里走,一边闲聊些杂七杂八的问题,然后我眼前的场景就突然毫无征兆的扭曲起来,随即变成了闪着光的小点。

 

等那阵眼花缭乱的东西过去了,我发现我又站在了天策府的大门口,面对的是拿着长枪对着我的北闻归。

 

时间倒转了回了我刚刚踏入天策府的那一刻,并且,只有我还保留着时间倒转前的记忆。

 

我搞不清这逆流是有什么规律,有时候是我和北闻归交手时,有时是我们正在谈话,总之没一点征兆,眼前就突然天旋地转。等我反应过来,我已经重新站在了天策府的大门口,那杆枪也重新的指在了我的鼻子上。

 

算上刚刚的那次,时间倒转的情况一共出现了七次。这七次里,我最多坚持到了晚上的接风宴上。当我疲惫的瘫倒在座位,那边北闻归同我说的话早已是左耳进右耳出,我刚把筷子拿起来想夹上一口菜,下一刻,我就看见桌上的菜突然变了形。

 

再回神,我又是站在了天策府的大门前。

 

如果你要问我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怪事,那么我只能说我也不知道。

 

是的,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明明我在此之前做过的事情都无比正常,怎么就偏偏在这一天里发生了这样耸人听闻的事情呢。

 

我一边冲着北闻归无奈的笑,一边努力思索试图找出发生这件怪事的原因。北闻归也望着我,我看见他的眉头一点点皱起来,估计我脸上那笑看着跟哭差不多,他拍拍我肩膀,问我:“你是累了?还是回来的时候有什么不顺心的事?你看起来真的是……非常不好。”

 

当然不好。

 

我腹诽。

 

脑海中哗啦啦的翻起之前的记忆,可这怪事出现的没有任何征兆,无论我怎么努力的去想都没有任何头绪。

 

之前真的是没有任何不对的事情啊。

 

我把脑袋当成了拨浪鼓,对北闻归胡乱摇着头,却不知道在动作时碰到了脑子里的哪根弦,整个人忽地一激灵,左手握拳砸在右手心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要说之前发生的怪事,那也是有的。

 

一个月之前,我在洛阳郊外的一处湖水旁和朋友们野餐,而后躺着草地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而后便做了一个怪梦。

 

就像是一场黄粱梦,不同的是那梦并不是美梦,它是个彻彻底底的噩梦。在梦里,节度使安禄山叛乱,唐王却毫无防备,大唐江山转瞬间陷入一片战火。

 

而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士兵战死疆场,每天都有那么多生离死别的故事在上演,我束手无策。别说那些和我毫无关联的人,我甚至救不了身边的同伴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去。

 

就在这样一个大厦将倾的局势里,我待了七年。

 

七年的战火灼烧,足够把我的生活烧的千疮百孔。

 

幸好只是个梦。

 

我叹了口气。

 

梦醒后,我接到一纸军令状,上面大意是说国都人手短缺,我被暂时调遣到长安任职。于是,刚从噩梦里脱身的我还没来得及好好看一眼此时尚且完好无损的天策府,就被这军令驱使着马不停蹄的跑到了长安。

 

在长安的那一个月一切正常,可因为那过于真实的梦境,我总是怀疑有大事要发生,免不了事事小心,战战兢兢的。这倒正好压制住了我以前毛躁的性子,上头交给我的任务也完成的不错,颇得几位大人的欢心。国都繁华威严,左迁的机会也多,分明是个再好不过的地方,我却觉得那平静祥和的表面下暗流涌动,正酝酿着的滔天巨浪不知何时便会喷涌而出,冲垮我身边的一切。

 

越是这么想,我就越是心急如焚,好不容易和同僚交换出几天连着的休沐,我就立刻动身赶回了天策府。

 

我想确认一下,天策是否有什么异常。

 

若是没有,那自然最好不过。

 

若是有……

 

那我……那我也该及早准备。

 

当我风尘仆仆的赶回来,经过天策府外那条小河上横着的桥,双脚刚踏在天策府的地砖上还没站稳时,北闻归的那杆枪就差点指到了我的鼻子上。

 

再然后,我周围的时间就开始无限的逆流。

 

从一开始的惊讶惧怕,到现在的无奈厌烦,我已经被折磨的没了脾气,甚至可以淡定的去分析产生这个问题的根源,以求解决。

 

不过,我目前还没想出个所以然。

 

难道这一切都是因为那场怪梦引起的?

 

我感到费解。

 

不,不对。那真的,只是梦魇?

 

会不会那就是一场大规模的时间逆流,现在我正经历的,只不过是大漩涡里一个小小的波浪。

 

或者说,我现在身处的地方,才是梦境?

 

我打了个哆嗦,止不住的遍体发凉。

 

对面的北闻归不明所以,一头雾水的问我:“师妹,你怎么了?”

 

我摇摇头,扯开发白的嘴唇,道:“没事,舟车劳顿,有些累了。”

 

“也是,你从长安一路到此,是不轻松。”北闻归不疑有他,对我笑道,“先歇会儿吧,一会儿给你接风。”

 

他今日说的这一番话我简直可以倒背如流了,自然也不惊讶他准备了接风宴。我同他认识也有几年,颇为熟悉亲近,因此更没什么好客气的,便大大方方的点头应下:“好,今晚不醉不归!我在长安的时候忙的要命,根本没闲着的时候,任务时又不敢喝酒,这一个月馋得我啊,闻见酒的味道都要流口水了。”

 

北闻归哈哈大笑:“天子脚下,你可不能任意妄为。”

 

我也跟着笑:“我知道啊,诸事都小心又小心的。”

 

北闻归点点头,把我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感慨似的说:“你去长安真是去对了,看着可比以前沉稳多了。”

 

我僵硬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的一挑眉:“那是自然!”

 

语气活泼,还带点炫耀,就和初入江湖的少年人一样。

 

我的内心却远不像表面上一般欣喜,反而陷入了另一种担忧里。

 

我的确变了,而且变化之大,我自己都能意识到。

 

可带来这种变化的原因恐怕不是在长安的一个月,而是在梦里的七年。

 

那七年里发生的事情我都还记得清清楚楚,漫长的岁月让我渐渐沉淀下来,它打磨掉了少年人的活泼大胆,浮躁不耐,剩下的是个益发沉静,心思缜密的人。我再一次觉得,那个梦是真实发生过的,甚至还给我留下了不少成长的痕迹。

 

不知怎的,我突然没来由的感到一阵难过。

 

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任由你能再重来千万遍,都会再有当时的心境。

 

北闻归没有看穿我伪装出来的活泼,他无奈的看着我,似乎是不忍打击我高涨的热情,转移了话题:“离吃饭还早,先休息一会儿吧。”

 

我倒是不饿,实际上我根本就没什么胃口,当然不着急吃饭。便点了下头,道:“好,我想先去凌烟阁前上炷香。”

 

北闻归一愣。

 

“怎么想到要去祭拜,”他有些不解,但还是一点头,说,“走吧,我骑马带你去。”

 

……

 

日暮西沉。

 

我捏着线香在火焰上点燃,袅袅烟雾自我手指间升腾起,我闭上眼,俯下身对着凌烟阁拜了三拜。

 

敬我前辈,敬我先烈。

 

愿天佑我大唐。

 

我睁开眼,瞳孔在强光的照射下骤然紧缩,我眯起眼,等到一点点适应了耀眼的光线才一点点完全掀开眼皮。有通红的火烧云映入眼帘,远处的天际也被那烈焰般的云彩铺的满满当当,尽是华色。

 

古朴高大的凌烟阁在这样的光线下也显得格外瑰丽,只是前方的夕阳仍是刺眼,我眨了眨快要流出眼泪的双眼,不再去看有一半隐没在地平线里的太阳,视线缓缓下移,望着手中的线香出了会儿神。

 

我前世并不相信鬼神之说,更不信命,即便是如今我周身发生不少奇异的事情,我也并不很信服。

 

若是真有神灵仙人,当战火焚烧,圣灵涂炭的那时候,那些被虔诚供奉的,受到世人敬仰的神仙,他们在哪儿呢?

 

自己的命,还是该握在自己手里才是。

 

直到燃的过长的香灰掉落到了我手上,我才被那阵刺痛唤回了神志。我上前几步,将手里那三柱香插进了前面的四方形状的大香炉里。

 

没关系,我在心中对自己说,老天不救大家,那就由我来带你们走出乱世的泥沼。

 

这样一想,心中就突然感到一阵鼓胀,塞满了不知名的感情。

 

大把夕阳毫不吝啬洒在我脚下,傍晚时分的凌烟阁极美,层层叠叠的云朵被霞光染成鲜艳的红色,还不只是纯粹的一种红,最靠近太阳的云是深红的,而较远些的云颜色稍淡点,是水红色,再远的就变成了一抹淡淡的橘红。我仰头看各种深深浅浅的颜色交织在一起,又一点点随着太阳的西沉渐渐暗淡。

 

偶尔吹起的风不冷不热,一切都是悠闲惬意的样子。抬手揉了揉紧绷的眉心,我低下头,抬脚将地上的几个小石子踢到一边,又绕着凌烟阁走了一圈,直到实在没了什么事情可做,我才磨蹭着迈开了脚步。

 

想到之后要去见的那个人,方才刚刚盈满心头的情绪突然跑了个干净。

 

我现下实在是一点也不想看到北闻归,我真的真的,不想继续这永远完不成的一天了。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还有很多故人没有见到,我不能困在这里。

 

然而不论我如何不愿面对,我也没有办法可以逃脱。

 

还是只能迎难而上。

 

慢慢踱步到了转角的楼梯处,北闻归正坐在下面的一节台阶上,头盔摘了下来放在一边。先前驮着我们来凌烟阁的那匹白马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坐着,留给我的那个背影稍显寂寞。

 

我也走过去,同他并排坐下。

 

“祭拜完了?”他双手抱膝,侧过脸枕在自己胳膊上,抬眼问我。

 

我点点头,学着他的样子曲起膝盖,双臂交叠放了上去,又探着脑袋将下巴搁在了手臂上,呆呆的望着前方发愣。

 

一阵短暂的沉默。

 

我长出一口气,叹道:“好久没看到天策府的夕阳了。”

 

北闻归笑我:“呦呦呦,这不才出去一个月,还感慨上了,以前也没见你这么恋家啊。”

 

何止一个月?

 

分明是七年之久,那两千多个日日夜夜我是如何挨过来的,我自己一想都觉得不易。

 

按往常我那个不肯吃一丁点亏的火爆脾气,非得把他的话呛回去不可,这次也是如此。只不过我刚张开嘴想反驳,话都还没出口,就猛然想起,我虽然是真的做了一场足有七年的大梦,但是说出来大抵也不会有人相信,于是又悻悻的闭上了嘴,一边叹气一边摇头:“你老了,不懂我们年轻人的想法。”

 

北闻归失笑:“是,我不懂。”

 

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几句,不知道是谁先没了话题,周围又静了下来。我低下头,看见我们印在地上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忍不住伸出手做了几个手影,一个人自娱自乐。

 

冷不防被北闻归一巴掌拍在后脑上。

 

“干嘛呢你,幼稚不幼稚?”

 

我哼唧一声,在傍晚时分里最后剩下的那点阳光晒的我后背暖洋洋的,吹来的微风带着绿草的味道。此时正值暖春,外面的温度舒适宜人,眼前也没什么可教我着急担心的烦事,我实在免不了生出些惬意懒散的情绪,甚至连斗嘴都懒得去斗。

 

于是权当没听见,继续眯着。

 

北闻归等了一会儿,没听到我回话,他看了我一眼,见我趴在手臂上一脸昏昏欲睡,突然伸手抓住我的翎子往上揪。

 

“你今天好奇怪,”他一边像拔萝卜一样把我拽起来,一边说,“你怎么一点都不闹腾了?”

 

他说完,就松开了拽着我翎子的手。

 

没了他向上拉的那股力道,我刚抬起的脑袋就又心安理得的垂了下去。打了个哈欠,我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在袖子上擦掉了眼角渗出的眼泪。

 

“我困,还累。”

 

北闻归‘哦’了一声,然后就没了下文。我闭上眼,只感觉浑身上下都软绵绵的,被抽了骨头似的,大脑运转的也越发迟钝,大概下一刻就会陷入黑甜的梦乡中。

 

就在我迈出一只脚,即将踏入梦中去和周公相会的那一瞬间,那边北闻归突然问我:“你要不要听个故事?”

 

我打了个激灵,刚往周公那儿迈出去的那只脚骤然收了回来。

 

我睁开了眼转头看他,对方也正侧头看着我,头上鲜红的翎子在微风中摇晃着,几乎和他身后的火烧云融为了一体

 

——TBC——

 

马上完结。

 

军爷和军娘谈两次心,把‘这一天’过去,引出下一章的主角,疑是故人归就正式结束了。

 

给没看一梦半生长的小伙伴解释一下:军娘是重生回来的。

 

顺便说一下设定,军娘爱喝酒这一点是之前我们师门联文,我徒弟给我的设定就是看起来叼叼叼又孤独的要死总爱坐着支着腿喝酒的女人。

 

于是我延续了下来。

 

所以到底我为什么会给他们留下这种印象??

 

时间无限逆流的原因,军娘要解开军爷NPC的心结,如果她失败了或者军爷的好感度不高,时间就会回到一开始的时候。【胜败乃兵家常事,大侠请重新来过。

 

然后军娘在战斗中略微失利,去凌烟阁祭拜等,都是为了刷军爷的好感度。【当然军娘自己是意识不到的。

 

追其根本……一切都是为了剧情需要嘛……

 

下一个单元的故事就不会出现这种情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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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三】【双天策中心】疑是故人归

四月第一发产出。

略微有点无限流。

 

一半虚构,一半是和亲友的真人真事。

 

双策中心,友情向,所以不打tag。

 

引用一梦半生长的设定,军娘(也就是文章里的我)算是重生回来。

 

前篇走这儿:http://tangchaolizipeishaojiu.lofter.com/post/preview

 

军爷的姓是他本人自己想的,名字是我取的,所以感觉怪的话不怪我。【邓摇.gif

【中】

【下】

 

——正文——

 

【上】

 

我睁开眼时,入目的是红色的墙面,涂满了干涸鲜血似的暗沉。

 

我木然的看着这颜色,拿下了背在背上的长枪,缓缓的转了身。

 

那匹白色战马静静的站在我面前,背上驮着个红衣银甲的军爷。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我,因为带了头盔,脸上覆盖着面甲,所以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我只能大概的,从他露出的那双眼睛里看见点些微的不怀好意。

 

以及,战斗前对猎物的审视。

 

有风拂过,扬起他厚重的黑色披风。

 

这抹颜色并没有在我视线里停留多久,利刃的寒光骤然由上而下在我眼前炸裂开,我下意识的将长枪横在胸前抵挡。兵器大力的碰撞又僵持在一起,一瞬间火花四溅,铿锵的响声刺耳非常。

 

对方的力道毫无保留,若是多年后在战场上摸爬滚打活下来的我大抵可与之一战,可现在的我不过是个资历不深的小兵,即便那些反射性的招式路数深深地刻在了我的神经里,目前的身体素质也跟不上头脑。

 

我的虎口被震的发麻,双腿也忍不住晃了一下,心知硬拼不过,我便猛地将枪身向下倾斜,自己顺势往旁边撤走,趁那人讶异收枪的功夫朝他身后聂云逐月,暂且避开了他的正面攻击。

 

我扯开嗓子喊。

 

“我说,我们不用――”

 

一见面就打架吧。

 

可惜对方并不打算听我说些什么,他调转了马头,再次对我展开了攻势。

 

而我着实无心恋战,便不同他纠缠,也不出手,只左右躲闪着,等他自己没了兴趣,主动鸣金收兵。

 

堪堪和他过了几招,对方似乎看出我态度敷衍,手上动作顿了一顿。我以为他终于没了兴趣,心中一松,正要和他好好讲讲道理,那亮着寒光的枪尖就又冲我劈头盖脸的刺了过来。

 

“……”

 

我只好继续闪身规避,这回对方也不再认真,一味的拖着我不让我离开战局。你追我躲玩笑似的闹了半天,绕是我也不免有些火气。

 

无意间一抬头看见那人的神色懒洋洋的,嘴角微挑似笑非笑,这点火就呼啦一下窜了三丈高,当下不在躲闪,直对着他冲了过去。

 

快要贴近对面时我虚晃了一招,把他的枪首狠狠打的偏向一边,而后将真正的攻势对准了他骑着的那匹马。

 

我手下留了分寸,注意着没伤了马匹,可那畜牲到底被我惊到,四蹄交替有一瞬间的凌乱,这点破绽虽小,但已经足够,我趁此机会一翻身,攻击的目标转成了马背上的那人。

 

对方倒也迅速,爽快的松了缰绳,跃下了马。

 

和对手的距离缩进,我便想尽一切办法粘在他身旁,快速又细密的攻击织成一张网,只待一个最佳时机,便可将猎物收入其中。

 

我和他虽然都是天策弟子,但枪法路数却大不相同。我使的是一杆快枪,枪身轻,柔韧度也好,舞动时长枪就跟柳条一样,枪尖下面系的红缨四散,不仅如同花朵绽放似的好看,还可以扰乱敌人的视线,只要对方露出个小小的破绽,就可以抓住机会缠上去,再一举击破。

 

而他用的是重枪,乌木枪身又重又硬,还特地加长过,枪头的材质也特殊。先不说使枪的人功夫如何,单凭兵器的重量,常人便已经难以抵抗。

 

这两种枪法的短处也十分明显的:我更适合跟队友从旁骚扰,并不适合单打独斗。单独作战时要是拖的时间久了,精神没有最开始那么集中,就很可能满盘皆输。

 

他的话,由于武器太过沉重,攻击起来必定大开大合,转方向较为缓慢,而且一招一式很是费力,每次正面攻击落空都是一个损失,被贴身攻击招架起来也稍显艰难。

 

总之,虽然长处短处各不相同,但我们有一点需要注意的地方是一样的。

 

速战速决。

 

我深知这个道理,于是一出招便发了狠的想逼对方收手。偏偏那厢没有一点要休战的意思,见我认真起来,他反而也拿出了先前的架势,两人越战越来劲,在秦王殿前打成一团。

 

如果我单纯只是数年前的那个少年郎,我恐怕早已败下阵来。

 

只因那时的我不仅技不如人,还有一腔不肯后退的热血,非要同对手硬碰硬。现在一想无异于是以卵击石,怪不得每次都败的那么快。

 

而今重活一次的我好歹懂了些套路,于是有意避开了对方的长处,虽然到最后估计仍是不敌,但好歹能多支撑一会儿。

 

只不过理论再怎么丰富,现在的我到底是体力不敌。狂风暴雨的攻势持续不了多久,只能暂且转为防守,而对方却仍有余力,抓住我倦怠的机会反守为攻,很快将局势逆转了过来。

 

明知道再怎么拼命也赢不了,我却还是硬着头皮支撑着。

 

而至于我为什么死活不肯认输――

 

实乃是无奈之举。

 

过度的运动已然让手臂上的肌肉开始酸痛,不适感可以忍耐,而反射性的颤抖却没法抑制,我牢牢攥紧长枪的手已经开始发颤。对方显然注意到了这一点,又是一次重击,直直朝我执枪的右手而来。

 

我无力抵挡来自正面的攻击,而他挥枪的幅度故意加大,锁死了我左右闪避的余地,于是我只好在地上一踏,借力往后退了好大一截距离。

 

糟了。

 

在我展开动作的同时,我就立即意识到我犯了个大错。这简直是我将身上的弱点全部暴露在了他面前,无异于是在邀请他赶紧解决了我。

 

可惜我已经没有了后悔的时间,对面的军爷冲着我露出个笑,那笑容里怎么看都充满了恶意。他也朝我后退的方向飞身而来,闪着寒芒的利刃被他举起,直直对着我裸露在外的脖颈。

 

我索性破罐破摔,自半空中落地后便不躲闪,也将手中长枪一抬,对准了他颈侧的动脉。

 

而距离我脖颈不过毫厘的位置,也横着对方尖锐的枪尖。

 

我同他对峙着,谁也没有说话。

 

没了兵器相交的铿锵脆响,四周蓦然静了下来。

 

对视半晌,我幽幽叹了口气,率先放下了酸痛难忍的胳膊。

 

我输了。

 

他比我快了半招。

 

若是在战场上,我根本不会有与他僵持的机会。

 

不过,这已经是我表现的最好的一次了。

 

对面的人看我一脸怏怏,反倒朗声笑了。

 

“不错嘛,从京城回来后长进不少,不像以前那么没头没脑的了。”

 

他说着,收起长枪,踱步到我身前,手掌大力的拍了拍我的肩。

 

我无力的笑了笑,方才的战斗已经透支了我不算充沛的体力,我甚至懒得说话。

 

“闻归,我回来了。”

 

他“啧”了一声:“没大没小的,喊师兄。”

 

方才未置一词就和我战到一处这人,正是我结识已久的同门师兄。也不知道他刚刚是不是吃错了什么药,我没招他没惹他,刚踏进天策府的大门便被他按住一顿打。

 

我看着面前熟悉的那张脸,心中有十万分想向讨伐他这莫名其妙的举动,嘴上却没法说出了,我又叹了口气,缓缓的将视线投向他身后。

 

时间不算早,透过秦王殿高耸的楼阁,可以看见红色的太阳半遮半掩的沉没进西边厚厚的云彩堆里,夕阳将白花花的云朵染得血一般殷红。天策府中的建筑以多红色为主,这样浓墨重彩的霞光就仿佛给他们重新修整了一番,那红墙绿瓦看起来便比平日里更加的鲜艳。

 

十分熟悉又十分陌生的景象。

 

我心中蓦地就生出排山倒海的疲惫感,其中还隐约带点恐慌。它们骤然出现,争先恐后的冲我袭来,几乎将我瞬间压垮,我苦笑着喊了他一声:“师兄。”

 

北闻归惊讶的看着我,一头雾水的问:“怎么了这是,喊的这么不情愿?”

 

“没有……”我苍白的争辩。

 

我心知肚明那异样的感觉是因何而来,不是因为刚才痛快淋漓的切磋,也不是因为北闻归玩笑般朝我要求的称呼。这两件事实在是太小,就算是当年年少的我也不可能放在心上。

 

让我心悸的真正原因是,他那句话我已经听了第六遍。

 

哦,加上这次他说的,应该是第七遍。

 

我被困在了这一天。

 

我回到天策府的这一天。

 

——TBC——

 

感觉有点长,写成上中下好了。

 

CP改了,没羊策戏份了,改成唐策BG了。【不是军娘师父

 

军娘重生之后泡了他师父的团长。

 

嘻嘻,那个团长也是有原型的,我90年代的时候就想泡他了。

 

如今终于泡到了。【长舒一口气

 

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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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个苍策段子

一个随手写的小段子。

――――――

风裹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写着天字的红色大纛旗歪倒在一边,被这阵风吹的微微翻卷了一下,又软绵绵的堆在地上,没了动静。

李铄歪头吐出嘴里一口甜腥鲜血,他勉力拔出深埋在一个狼牙军胸膛里的长枪,已是强弩之末的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暂且将长枪当做拐杖抵在地上才得以支撑着站立。

眼前被一片血红色遮挡,他伸手抹了一把,却发现手上也一样占满了血液。

四周一旁寂静,只有耳边有隐隐的嗡鸣声不肯停止。不,除了这个,还有自己胸膛里益发粗重的呼吸声,风箱似的喘着。李铄扶着长枪,强压下一切不适,试图唤醒一点点昏沉的神志。

然而只徒劳。

身上伤口的疼痛,长时间作战的疲惫……一切感知都在渐渐远去,只剩下四肢灌铅的沉重感越来越鲜明。

这就是最后了么?

这就是极限了么……

李铄深深的呼出一口气。

罢了,也没什么遗憾了。

一人一枪一马,守的是大唐疆土。

一身一命一胆,护的是大唐黎民。

战死沙场,这是个不意外的归处……

只是不甘心啊……

他还没带那个人看过青骓牧场上春天时最美的景儿,也没有和他喝过最烈最香最醇厚的美酒,甚至不曾鼓起勇气对他说出那句心悦君兮。

李铄眨眨眼,他听说人死前这一辈子的记忆会走马灯般的在眼前播放,可他朦胧的视线里,只看见一个穿着黑色战甲的人离他越来越近。

燕虔……

李铄无意识的喃喃,他无奈的笑了笑,扯动脸上的肌肉时无可避免的牵扯到脸上的伤口,那个笑容就带上了一点狰狞。

临死前一直念着别人的名字,会不会有点太没面子?

希望他到了底下,兄弟们不要笑他才是。

“燕虔……”

李铄低下头,一点点扶着长枪滑坐在地。

他知道来了个蠢蠢欲动的狼牙兵正犹豫着想要给他最后一击,可他真的没了力气抵抗。

“燕虔……”

他轻声吐出这个名字,合上了眼。

眼前一片黑暗。

意识渐渐消散。

“我在。”

兵器相接,碰撞出巨大的响声,飞身而来的苍云将手上的盾牌挡在了李铄身前,持刀的另一手毫不犹豫的将利刃送进了那狼牙兵的胸口。

鲜血喷溅了他一身一脸,他却浑然不觉似的,随手一擦,转过了身。

燕虔在呆愣的军爷面前蹲下身,朝他露出个安心的笑。

“看样子我来的刚刚好。”

他说,手掌轻轻抚上了李铄的脸,而后扣住他的后脑,让他的额头靠在了自己的肩上。

大寒尚有蝉。

故事还未完。

―――END―――

本来想写的长篇里的片段,如果有机会还是想写出来【哭唧唧】

说好的不写了呢……我个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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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丐|丐明无差】【GL】记事簿

流水账,明丐明GL无差

 

GL,GL,GL,注意避雷

灵感来自和基友在天街灯市的截图

 

设定:喵姐是杀手,去中原出任务时和丐姐认识,两人两情相悦,但是杀手组织不肯放人。一次任务时喵姐中了毒,于是假装失忆从组织脱身,但后来真的开始一点点失忆了,把过去的事情一点点忘掉了。

 

故事的时间线就发生在这个时候。

 

适合写长篇,但是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信我,我会补完它!

 

——正文↓——

 

茶楼中的人很多。

 

这座茶楼临着渡船的码头而建,每逢船来船走总有不少即将乘船的人入内喝茶休息,等待着船只的来临。

 

又快到发船的时间了,茶馆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限的一方天地里人头攒动,大家肩头并着肩头,挨挨碰碰的,呼进又吐出的浊气让周围的空气都闷热起来。

 

二楼一个邻窗的桌旁坐了两个人,都是年轻姑娘,一个鸦发高束,穿着褐色短打,手旁一个酒坛一只青竹棒,她用单手撑着脑袋,眼睛无焦距的盯着天花板上某一个污渍看,百无聊赖似的。

 

另一个不是中原人长相,眼窝深邃,鼻梁也高,一双瞳仁湛蓝湛蓝,像澄澈如洗的天空,又像清泠见底的河水,她看起来同那丐帮姑娘差不多年纪,一头长发却尽数白了,又不是新雪似的纯白,倒更像是下过雪云彩,带着点铅灰,暗沉沉的没什么光泽。

 

桌上摆了一个粗瓷茶壶,还有两碟果脯两碟糕点,糕点是做的很粗糙的白糖糕,上面撒的米粉和糖粒有点多,沿着切开的边角直往下掉细碎的粉末,异域姑娘歪头看了看,伸手过去拿起一块吃进嘴里嚼,这白糖糕不太地道,吃着又粘牙又不好嚼,她脸颊一耸一耸的嚼了好半天,腮帮子都酸了,才堪堪咽了下去。

 

她不高兴的瘪了瘪嘴,放下了手里剩下的半块糕点。

 

想来也是,这里只不过是换乘时休息的一个中转站,来往都是旅人,没有回头客的,店家也懒得费心思招待,能赚一笔是一笔罢了。

 

“不好吃么?”

 

那丐帮姑娘突然问,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收回了投向上方的视线,一双眼睛瞬也不瞬的看着趴在桌上休息的明教。

 

“不好吃,”明教诚实的回答,“唉,还是城里那家专门卖白糖糕的铺子里做的好,那家店叫什么来着……”

 

她苦思冥想起来,丐帮姑娘朝她手边扬扬下巴:“德伦居,你手边放着的不就是德伦居打包好的白糖糕么,怎么不吃?”

 

明教恍然大悟的拍了下脑袋,把放在凳子上的油纸包搁在了桌上。

 

“这个是买给我朋友的,我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我怎么能吃。”

 

她看着油纸包,笑眯眯的说,湛蓝的眼睛弯起来,里面的光芒被揉碎成一点一点的,像是天际的点点星光。

 

丐帮也看了看油纸包,“哦”了一声,脸上神色淡淡,不说话了。

 

明教却仿佛被打开了什么开关,对对方冷淡的神色恍若未闻似的,拉着只是拼桌坐到一起的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我朋友和你一样,也是丐帮呢。”

 

“你们丐帮的轻功好厉害呀,能飞的好高好远,我们明教的就不行,只能靠铁爪才能飞起来。”

 

“我们丐帮的轻功还能带人飞呢。”丐帮姑娘说。

 

明教又笑,从桌上直起了腰,颇为自豪的说:“我知道呀,我还被带着飞过呢。”

 

“没摔了你么?”

 

这话里像有几分挑衅找茬的意思似的,明教却没反应过来,她对这个问题意外的很,愣愣的回想了好半天,自己也不确定,很没底气的说:“没有吧……我忘了。”

 

丐帮倒是笃定:“肯定摔了。”

 

明教皱起眉,有心想反驳她,无奈自己着实记不清了,也不跟她犟嘴,换了个话题继续说道:“你也是来坐船的么?”

 

“不是。”

 

“那你是来干嘛的?”

 

“送别人。”

 

明教理解的点点头:“那你要送的人呢,已经走了吗?”

 

丐帮姑娘顿了顿,眼神移向窗外,码头上已经站了不少人,挤挤攘攘的,估摸着下班船很快就到了。

 

“走了。”

 

“你的话好少,”明教歪着脑袋打量她,“我朋友和你可一点不一样,她可开朗了,我还以为丐帮弟子都这样呢。”

 

“那明教弟子都像你这么爱说么?”丐帮问。

 

对坐的人摇摇头。

 

“没有呀,我以前不爱说话的,不过自从来了中原以后,我就变了不少。”

 

“……”

 

“中原真好啊,”她发自内心的感叹,“景也好,人也好,还有好多好吃的,来了这儿之后,我就不想回明教去当杀手了。”

 

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她一下用手掌严实的捂住口鼻,眼睛滴溜溜的打量了一圈儿,很警惕似的,丐帮却丝毫没在意她最后一句话,她问道:“那你为什么不留在中原呢?”

 

明教不好意思的笑,她挪开按在嘴上的手,伸出根指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病啦,要回西域去治病。”

 

她后面的话被外面传来的,轮船发出的巨大汽笛声所掩盖,丐帮又往外看了看。

 

是刚刚到达的船只,已经载满客人,开走了。

 

水花哗啦啦的翻起一串儿,随着船尾一路跑远了。

 

明教也伸着脖子往外看,她欢快的说:“下一班船就是我要坐的了。”

 

丐帮默不作声,指尖一点点抚摸着酒坛的封口。

 

明教似乎是有些乏了,不再找话,她神色不如刚才活泛,脸色也有点苍白,跟她的头发一样,是上了年纪那种垂垂老矣的花白。

 

可她的面容又是那么年轻,像大漠里刚刚绽放不久的花朵,娇艳又美丽。

 

“中原这么好,你还回来吗?”

 

丐帮姑娘突然问,明教愣怔了一下,她想了想,犹疑的回答:“我不知道……要是病好了,就回来。”

 

她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方才雪白的脸上起了丝活气,嫣红的嘴也唇有了点笑意。

 

“我和我朋友约好啦,要和她一起去游山玩水的。”她快活的说,“我不能失约啊。”

 

“你们关系很好。”

 

明教大力点点头:“嗯,我们可是出生入死的交情,唉,要是以前能给你讲很多我们的事情的,可惜我得了病,忘了很多东西,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

 

她说着,想到了什么自豪的事情一般,自己就开心的笑了起来。

 

“不过没关系,我把那些事情都记在一个本子上了,忘了的话就拿出来看一看,我记的可全啦,等我拿出来给你瞧瞧。”

 

她开始在身上翻找起来,丐帮脸上稍微有点哑然的神情,不过她什么都没有问,甚至一句话都没说,也没去制止明教。她别过脸,将视线投向了窗外。

 

外面的天很蓝,水很清,岸边的柳树抽了新芽,一派生机勃勃的美景。

 

周围的人群渐渐嘈杂骚动起来,一艘大船驶进了码头。那船似乎不是客船,船身上的装饰非常华丽,用的料子也极好,整个船身都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而船舷上雕刻的花纹不是中原常有的,造型也略有不同。船上建造着三层高的楼阁,上面挂了白色的帐子,那纱制的布料一直拖到地上,柔软的坠垂着。船身外的装饰都花了力气来打造,里面大抵也十分舒适。

 

丐帮姑娘静静的看着这艘华丽的大船靠近岸边,一点点抛下锚使其停泊住,她那一颗心似乎随着那黑色的锚,渐渐的沉入了漆黑冰冷的水下。

 

明教听到外面的声音,忘了手上的动作,也探头朝窗外看,同样的,她也望见了那艘刚入码头的船。明教姑娘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无不遗憾的说道:“这艘船是来接我的,我告诉我的朋友今日来送我,可她迟到了,我这一走,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回来……”

 

她叹息着,把桌上用油纸包着的白糖糕推向了丐帮姑娘。

 

“虽然只是萍水相逢,但我那朋友说过,相逢即是缘,我便当你是我那朋友,来送过我了。这个送给你,也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明教小心翼翼的看了看那个一直不太热络的丐帮的表情,而对方竟然没有拒绝,收下了那一包白糖糕。

 

“我爱吃的,多谢你。”她说。

 

明教不好意思的笑笑,她张开了嘴,似乎还想说点什么。有一个白衣白袍的明教弟子迈着大步上了二楼,那是个很成熟女子,一举一动风韵十足。她直奔窗边的这一桌而来,一路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她在桌旁坐着的明教身边站定了,拍了拍她的肩膀。

 

“师妹,我们走吧。”

 

原先坐着的明教顺从的点点头,脸上有些恋恋不舍的意思。她冲那毫无反应的丐帮笑了一笑,又挥挥手:“我要走啦,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丐帮说,她没抬头,一直垂着脑袋看着那白糖糕的包装。

 

后来的明教女子冲先前那明教温声道:“你先下去,楼梯转角有人接你,跟他走就行。”

 

白发明教应了一声,转身穿过拥挤的人潮,那一抹雪白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楼梯口。

 

留下的那个明教看了看默不作声的丐帮,踌躇了一会儿,对她道:“多谢你来送她。”

 

丐帮也不抬头,只“嗯”了一声。

 

明教又说:“等她好了,而且愿意的话,我会把她送回中原。”

 

“嗯。”

 

“你不必太过担心,我们西域的毒,西域自然能解。”

 

“嗯。”

 

明教摸摸鼻子,觉得中原人实在是太奇怪了,底下有的即将分离的亲戚朋友正在抱头哭泣,面前这人的反应却这样平淡,似乎方才离开的那人不是曾同她生死与共的情人,而是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一样。

 

她的态度这样冷淡,没有分毫伤心的意思,明教也没什么好劝慰她的。楼下停着的船只已经拉响汽笛来催促,便冲她点点头,急匆匆的走了。

 

沉入水底的锚升了起来,巨大的船只缓缓移动,准备驶离这个地方。

 

丐帮看着桌上的白糖糕,她像个石雕似的,一动不动。过了好久,她才伸手拆开了外面的那层油纸。

 

啪的一声,有个方方正正的东西不知道从白糖糕包装的哪个角落里掉了出来,她讶异的捡起来举到眼前。那是个不大的小本子,挺厚的一沓,翻开后里面是用碳条写的文字。

 

这正是那白发明教先前寻找的记事本。

 

丐帮犹豫了一下,缓缓翻开了一页。

 

‘打开这个本子的你大概很茫然,我来告诉你,你中了一种毒,这种毒在腐蚀你脑子里的记忆,所以以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就记在这上面,没事的时候就翻出来看看,不要忘记。’

 

……

 

‘XX年X月第X天。阿笑不准我出门,因为她说我忘了回去的路,我有那么蠢吗?不过既然她这么说了……我还是乖乖听她的吧,不要让她生气了。’

 

……

 

‘XX年X月第X天。好无聊,偷偷出门去玩,结果被阿笑抓回来了……她骂了我一顿,很生气很伤心的样子,说我不长记性,叫我老实的听话,还说我上次跑丢了,她找了好久才找到我,还以为这次又找不到我了……你记得以后不要不听话了,别惹阿笑难过。’

 

郭笑语捂住嘴,她手指颤抖,好久才捏住小本子的书页,翻到了下一页。

 

‘XX年X月第XX天。头发怎么白了这么多。’

 

……

 

‘XX年X月第XX天。在屋里发现了两把弯刀,感觉很熟悉,却想不起来它们是谁的,我有点怕它们,总感觉上面附着很多怨魂。可阿笑说它是我的……我试着握了握刀柄,感觉好凉啊,一直凉到心里。我以前能自如使用它?真是让人意外……我怎么好像,不喜欢拿着它们的感觉……’

 

再往后的东西都断断续续,零零散散,这个记事簿的主人的思维似乎已经不甚清晰。郭笑语耐心的一页一页看过去,最后一页有文字的纸张上只写了短短一句话。

 

‘阿笑说想吃白糖糕,记得买。’

 

郭笑语愣怔的抬起头,她着看向油纸上躺着的白软的糕点,那几块方方正正白糖糕仍旧是香甜的味道。她再也忍不住,捏紧了手里的小册子,伏在桌面上痛哭失声。

 

她突然意识到,那个人什么都忘了,甚至忘了郭笑语的长相,甚至忘了她们那些深刻的过往。

 

可她没忘了爱她。

 

郭笑语撕心裂肺的哭,没有在意旁人或惊讶或怜悯的目光,她抓着手里的纸张,如同那是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她想相信,离开的那个人会回来。

 

可偏偏,她能感受到那个人身上日渐萎靡的活气。

 

昔日身手利落,头脑果决,风姿卓越的明教杀手已经不见了。

 

原先金色的长发一点点斑白,那是加速老去的象征。

 

她变得越来越容易累,小病小伤也很难痊愈。有时候她睡着了,郭笑语就在悄悄在她床边看她。

 

郭笑语很怕。

 

怕她就在睡梦中离开了。

 

而她似乎也渐渐察觉到什么,有一天竟然主动联系了明教,要求回西域治疗。

 

她不想死在郭笑语的面前,更不想让郭笑语难过一辈子,所以她给了郭笑语一个活下去的可能性。

 

即便这个可能性渺小到犹如沧海一粟。

 

郭笑语也就顺水推舟,成全了她,也在成全自己。

 

那个人永远是这样沉默的温柔着,打点好了身前身后的一切事宜,不曾让她费心。

 

只是——

 

那个全心全意爱着她,愿意对她好,为她放弃一切只身留在中原的人。

 

再也不会有。

 

再也……不会有。

 

路遥归梦难成。

 

而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

 

——END——

 

烂尾,我甚至没给喵姐取名字……因为我要准备各种考试了,课太多。

 

有缘的话暑假再见,我要好好学习,为了脱贫。

 

我会把所有坑都填上的!给我点时间……

 

目前的计划是更新完一梦半生长的小彩蛋,写完守孤城和远行客,修改一下记事簿,然后就暂时不写了。

 

写给自己看,别瞎瘠薄开坑了,好好学习,别一打开word的文件夹跟一片坟圈子似的,全是坑。

 

此后不定期出没【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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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策/双策】【BL/BG】桃之夭夭

灵感来自和基友去灯市截图,啊想到灯市会关掉真的好舍不得啊!

 

瞎瘠薄写。

 

猫系喵哥X犬系军爷,不过正文回忆偏多,不是很明显,以后有机会补上个日常片段。

双策是BG,不是同一个策。
 

双结局,一个HE一个BE

 

——正文↓——

 

陆离再一次踏进洛阳城的时候正赶上十五。

 

天街灯市里正热闹,花花绿绿的烟火彻夜不停的放,大街小巷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斑斓的光亮照彻了那一方小小的天地,无数往来的游人聚集于此,同友人一道去观赏那美景。

 

这地方陆离上次来洛阳就去过的,因此也不十分感兴趣。只是和他同行的师妹头一次来中原,看什么都新鲜,缠着他非要去看灯。陆离叫她缠的没办法,只得应承下来。待到天色黑透,天街开放,两人便拿着白天买好的票据,踏进了那闪烁着瑰丽灯火的地界。

 

灯市中一派车如流水马如龙的热闹景象,一条长河将街道分为两半,河岸边每隔不远便设置了一个灯柱,上面挂着一串串火红的灯笼,底下往来的游人被那喜庆的红光一照,脸上挂着的笑容好像都鲜艳活泛了不少。

 

年已经过完大半,街头有不少商贩已经开了张,烟火不停的在天上爆裂开,那声音振聋发聩。于是小贩们的吆喝也不得不更加卖力,陆离被各式各样的响声吵的头疼,根本没有心思陪这小姑娘逛街,一路放空大脑,任由师妹拉着自己兴冲冲的这里瞧瞧那里看看。

 

年轻人真有活力,陆离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把目光投向远处。

 

临街的一排小楼基本上都是商铺,而后面坐落着错落有致的楼房就都是平常人的住家了,这个时间店铺们早已打烊关门,屋里黑洞洞的没有半丝光亮。倒是其后的小楼都亮着灯,一点明黄的火光透过贴了红福字的窗纸清晰可见。

 

尽管曾经来过,早已熟知这里的景色,陆离也还是再一次的发出感叹,这真是个很有年味的地方。

 

师妹还在他耳边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女孩子尖细甜美的嗓音被太多杂音所淹没,陆离没有费心思去分辨她在说着什么,口中随意回答着。实际上,即便他听清了师妹和他说的是什么,他也无心做出认真的回应——自他踏入喧闹的灯市起就一直心不在焉的。

 

或许今天不是个出门逛街的好日子,陆离想,过多的回忆搅合的他的头脑里混乱极了。

 

他觉得他的眼睛和大脑好像是分开的,那一双湛蓝的眼眸里映的是今年重新布置后更为精致的灯市美景,心中所想的却是第一次来时,身侧陪同的那个人。

 

那时候他尚未弱冠,第一次跟着教中的师兄师姐出远门来到了中原的分舵。中原地大物博,那些新鲜物什吸引了少年的全部视线,一个不注意就和同门们失散了。

 

面对着陌生的人流和街道,他的官话说的不太利索,想求助却无从开口。他呆呆地站了好久,渐渐被巨大的茫然和恐慌吞没。

 

李长安就是在他最手足无措的时候出现,年轻的军爷穿着一身天策制服,气质却温文尔雅,笑容犹如三月春风拂面,莫名的引人亲近。

 

“需要帮忙吗?”他笑眯眯的问,和煦的阳光洒在他身上,衬得他白皙脸颊益发像块温润美玉似的,俊俏极了。

 

陆离看的有些楞,直到对方伸出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才猛的回神,如同得了救星般拉住人家的袖子,连官话带西域话糊里糊涂的说了半天。小军爷倒也也认真的听了下去,带着他辗转了几个地方,竟然还真的找到了陆离的同门。

 

可算是把人安全送到,李长安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笑着冲陆离拱拱手:“好啦,那我走了。”

 

陆离跟个小尾巴似的依依不舍,一路送他出去,直走到了客栈门口,才被李长安回身拦住。

 

“不用送了,回去吧。”他拍拍陆离肩膀,调侃道,“记得好好学一下官话,不然问路的时候人家都不知道给你指什么地方。”

 

想想两人多走的那些弯路,陆离面皮也有些发热,他期期艾艾的问:“你,你叫什么名字?我以后能不能去找你,唔……找你道谢?”

 

军爷朝他眨眨眼,又笑:“我叫李长安,是天策府的将士,道谢就不必了,你以后若是有什么难处可以来找我。”

 

陆离看着他,嘴唇张张合合,最后只吐出一个字。

 

“好。”

 

他说到做到,还真的找了时间带着西域的胡食前去拜访,一来二去,二人渐渐结识。李长安这人性子好,还热心肠,休沐时常常来找陆离陪他练习官话,有时还给他讲讲中原的故事风俗。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年关,这是陆离在中原过的第一个新年。

李长安回家过完了年,赶回洛阳后想着陆离在这儿无亲无故,带他来的明教同门又事务繁忙,估计这个年过的也没什么意思。这么一联想,李长安心中便有些不忍,便特意抽出一天时间带他去了一趟洛阳灯市。

 

那天的天策军爷少见的脱下了冷冰冰硬邦邦的铠甲,一身锦衣玉袍衬得他面容益发俊朗起来。看着不像杀伐果决的军人,更似一个温润的翩翩公子。

 

“放花灯的习俗起源已久,一开始是为了祭祀天神,后来嘛,就渐渐演变成祈福许愿,也有纪念死去的亲人的意义。”

 

李长安说,手里花灯散发出的柔和光辉照亮他温柔笑着的脸。他半蹲在河岸边,将手里莲花形状的灯小心翼翼的放在河里,目送着它随着水流渐渐远去。

 

而陆离站在一旁,眼里尽是他白净的侧脸。

 

小小的花灯还未游荡出多远,一阵突如其来的浪花拍打过来,险些把周围的花灯尽数打湿。李长安放的那盏灯尤其危险,差点就被扑进水里,一站一蹲的两人都被吓了一跳,齐齐转脸往水浪袭来的地方去看。

 

两个同他们年纪相仿的人坐在一条朱红小船上,关系显然亲密非常,正在不大的船板上打闹嬉笑着。那小船被他们的动作弄得不停摇晃,船舷两侧拍打出大大小小的水花,让本该平静的水面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李长安看了一会儿,站起身来朝陆离提议。

 

“我们要不要也搞个船玩玩?”

 

可惜不巧的是,租船的地方已经被租售一空,老板为难的在库房里找了找,最后拖出个竹筏问两人要不要。虽然和船还有那么点不同,不过好歹也能载着他们浮在水上,于是便欣然同意,付了租金将竹筏放进了水里,先后踏了上去。

 

谁来划水这个问题两人有所争执,李长安觉得来者是客,不能让陆离来干活。而陆离心中却另有所想,彼时官话尚且不熟练的陆离勉强说了几句,最后意识到比口舌是说不过对方的,便死死拿着长杆不肯松手。犟不过对方的李长安只好无奈的应允了他,自己坐了到前面设置的一张小桌旁。

 

长篙伸进水里,轻轻一拨,轻巧的竹筏就离了岸边,缓缓的朝更宽阔的河面上游去。两边的景色不快不慢的自眼中滑过,迎面吹来微凉的春风也很是惬意,李长安舒服的眯起眼睛,口中哼起了一支江南小调。

 

他并不是江南人氏,吴语又难学,要是有个懂的人在旁边大概会笑他班门弄斧,可现在他的听众是官话都不懂几句的陆离。温软细腻的语调浮散在空气里,飘入耳廓后又传达到大脑。陆离只觉得仿佛像有春天的细小雨滴打湿脸颊的绒毛,又像一只羽毛轻轻扫过最柔软的心尖,麻痒的感觉从心头蔓延到四肢百骸。那滋味有些难受还有些舒爽,复杂的难以言喻。他听不懂歌词,心里却被这支甜软的歌搅和的不行,一颗红心软的像是要化在了这曲绕指柔里,他却没有一点不情愿。

 

这首歌李长安只学了个片段,简短的露了一手后,李长安回过头来朝陆离笑的眉眼弯弯,他脸颊有些飞红,面若桃花似的。

 

“江南来的同僚教我的,好听吗?”

 

陆离诚实的点头,明明一月的天气还带着点料峭寒意,迎面吹来的春风怎么是如此的热烫,还夹带着花朵的香甜。

 

他低下头去掩饰莫名的失态,长篙搅乱碧绿的春水,平静的水面上荡开丝丝波纹,又很快归于平静。

 

而少年的心思也如同这澄澈春水一般被人拨乱,却是久久不能平复。

 

他觉得心里有些很奇怪的思绪,尽管他的官话进展不小,可他还是找不出一句话来形容此时的感受。

 

于是他懵懂的选择了句最接近的话:“我、我好像喜欢你——”

 

年轻的军爷惊讶的瞪圆眼睛,脸色比刚刚还要更红上了几分。

 

“你,你……”

 

你你你的说了几声,却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他飞快的转回身子,只留给陆离一个红的发亮的耳尖。

 

陆离想起当年的自己,忍不住的就想笑。

 

若是现在的他,大概可以找出与一句更合适的词句来。

 

春水初生,春林初盛,春花初绽,春风十里——

 

皆不如你。

 

……

 

“兄……”

 

恬淡的回忆被个突兀的声音击碎出了一丝裂纹。

 

“师兄!”

 

娇俏的少女扯着陆离的胳膊大声喊他,在她坚持不懈的呼唤下,游魂般闷头走着的陆离终于回过神来。

 

“干嘛,”陆离看了她一眼,伸手揉揉耳朵抱怨道,“要被你震聋了。”

 

“谁让你一直发呆的,叫都叫不回来,”师妹对他的意见也不小,嘟囔了一句后指了指一家亮着灯的店铺,看牌匾似乎是卖衣服的,“我要去买点东西,你就不用跟我来了,找个地方等我吧。”

 

眼睛骨碌碌的四下看了看,一眼瞧见距离他们几步远的一颗大树。那树生长的年头应该不短,树干又粗又高,上面的树冠上绑了不少少年少女们祈求缘分的红色布条,在空旷的河岸边颇为显眼。

 

“你就去那个绑着布条的树下等我,我一会儿就出来。”

 

说完也不等陆离答应,一个人急匆匆的冲到了店里。

 

被丢下的陆离摸摸鼻尖,有点不明所以。

 

师妹自从长大后好像就不喜欢他帮着挑的衣服了,非说他是直男眼光,难道在说他年纪大了眼神不行的意思?

 

大概今天真的不是个适合出门逛街的好日子,形单影只的陆离确定了这个想法。

 

他踱步到那颗被指定的树下,这是一颗桃树,此时尚在冬月,桃树上光秃秃的,连片叶子都没有,更别说开花了。那些红色的布条倒称得上点缀,被偶尔起的一阵微风吹的飘拂时有些像是摇曳的红花。陆离仰起头看了一会儿,没来由的想冷笑。

 

前几年他也信过中原的这东西,两个人一起把红布系在树枝上就能牢牢绑住对方,一辈子不分开。

 

可最后呢。

 

还不都是假的,自欺欺人而已。

 

陆离收回视线,使劲儿的摇摇头,赶走了蠢蠢欲动试图进入他脑海里的回忆。他不知道自己嘴边的弧度是苦笑还是冷笑,无聊的绕着树干走了一圈,而后懒洋洋的靠了上去。

 

背后的触感有些粗粝,陆离不适的皱皱眉,支起身子回头去看。

 

方才被他倚靠的那一小块地方让谁刻上了字,被剥落的树皮边缘已经模糊起来,应该不是最近动的手。陆离伸手摸了摸,这俩人下手倒是够黑的,刻的还挺深,一点也不知道爱护环境。

 

他凑上前去,好奇的分辨着上面竖排刻下的两个名字。

 

第一列竟然是波斯语,而且和他同名。

 

陆离啧啧称奇。

 

而当他看到第二个名字后,突然就好似被一盆冷水兜头而下,顺着天灵盖一直凉到了脚下。

 

第二个名字写的是李长安。

 

这棵树就是几年前他们遇见的那颗。

 

方才被驱散的回忆犹如春草般疯长,顷刻间将他包围。

 

恍惚间,这颗大树上是开满了桃花的,一树粉嫩的花瓣被春风吹下来,洋洋洒洒的落了一地。

 

李长安仰着头去看浓密枝叶里隐藏着的条条红绸,有花瓣掉进他脖颈里,陆离伸出两指替他夹出那片桃花。指尖扫过小军爷温暖光滑的皮肤,惹得他颤抖了一下,他笑着推开了陆离的手。

 

陆离却不肯轻易放开,转而纠缠住了李长安骨节分明的手指。那人也乐得同他玩闹,他那只手原本拿了一条红绸,陆离的手一缠上来,他就把柔软绸子往他腕上一套,陆离自然不会任他动作,两人闹了一阵,长长的布料将他们的手绑的结实,想分开都难。陆离瞧了一眼两只紧紧挨在一起的手,握着一段绸子往自己这边拉。李长安力气敌不过他,被拽的重心不稳,眼看就要靠到对方怀里了,他还不死心的想挣扎。红绸一下子被拉紧,挤压到他手上没好利索的伤口,李长安忍不住抽了口冷气,僵持的力道也放开了,被陆离带的踉跄着摔倒他身上。

 

“怎么了?”

 

陆离顾不得捉弄他,低下头在他耳边一叠声的问。此时正值青天白日,旁边路过的人不算少,李长安不好意思同他这么亲密,脸上红的跟抹了胭脂似的,他从陆离怀里弹起来,低下头去解手上的红绸。

 

“没事,碰到伤口了。”

 

他一只手被缚,只能用单手来完成这个动作,看他解的艰难,陆离也连忙去帮忙。滑溜溜的红绸水似的从指间滑落,陆离顾不得去捡,他急切的捧起李长安的手,他白皙的手背上趴伏着一条又深又长的伤口,像个死死咬住他的水蛭,看得人心里发憷。加上刚刚的打闹让伤口有些开裂,正往外渗着血丝,看起来就更加的狰狞。

 

望见陆离满眼的心疼和愧疚,李长安莫名的觉得他像个做错事情的猫咪,想道歉却不知从何开口。他想着想着就忍不住笑出了声,没被握住的另一只手探进陆离银灰色的发丝间抚摸揉弄。

 

“没事的,我不疼。”

 

陆离看进他温柔的眼里,几月前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得知两人关系的李父暴怒,眼看旁人的劝说无果后,盛怒下的退伍军人拿起藤条。愤怒让他忘记了收住力道,柔韧的藤条一下一下毫无保留的落到李长安身上,清脆的声响充斥了整个前堂。

 

“你再说一遍,你和不和他撇清关系!”

 

沉默跪着的军爷咬紧了牙,眼眶泛红,泪水滚了几滚,没有落下来。

 

“不。”

 

他扬起头,吐出的声音很轻,却没有丝毫犹豫。

 

眼看他的父亲怒火更盛,举起藤条还要再打,站在一边陆离再也看不下去。他不能对长辈出手,于是跪倒在李长安面前,以自己的身体牢牢挡住了他,想要替他承受这痛楚。

 

可李长安毫不犹豫的伸手环抱住了他,将手臂横在他背后,藤条落在李长安的手背上,只一下就是皮开肉绽。

 

鲜血滴在陆离雪白的衣袍上,蜿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他突然低落下来,想握紧李长安的手,又怕弄疼他,不是很敢使力气。两人沉默的对视了半晌,李长安拍拍他的手背,而后抽回手,弯腰捡起红绸。

 

抖落掉上面沾染的泥土,他把它递给了陆离。

 

“挂上吧,”李长安说,“听说这样是能把两个人牢牢绑在一起,一辈子不分开。”

 

陆离接过,他朝一根粗壮的树枝掷出铁爪,借着绳索收回的力道攀了上去。

 

选了个合适的地方将红绸系紧,陆离却迟迟没有从树上下去,他盯着眼前色如鲜血的绸缎,又看看底下仰着头等待他的人。

 

他很快就要随军出征,去清缴乱匪。

 

这次行动大概凶险非常,走之前李长安不想留下遗憾,所以即便是只有一丝希望,李长安仍是带着他同家里挑明,希望能得到家人的认可。

 

虽然失败了。

 

陆离拨弄着柔软的绸子,叹了口气。

 

如果这个能像花灯一样,可以自己许愿就好了。

 

他会祈求李长安平安归来,白头偕老永世相伴什么的还要排到后头。

 

使力揉了把脸收起沉重的表情,陆离双脚一踏朝着树下纵身一跃,猫儿一样轻巧的落到了地上。

 

桃花树的枝丫因为他的动作狠狠震颤了一下,无数飞瓣飘落下来,落了树下那人满头满身。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

 

何时归?

 

陆离没来由的想笑。

 

灯市这么大,路边的树有好多棵,怎么偏偏,他就又回到了这颗树底下呢?

 

这难道就是中原人所说的缘分?

 

不过中原人的东西,真的很神奇啊。

 

他轻轻叹了口气,湛蓝的眼睛被低垂的睫毛遮挡住。

 

那场战役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也持续了数月之久。

 

李长安到底如他所愿,完好无损的回到了这里。

 

陆离急不可待的跑去天策府想见一见分别数月的恋人,而接待他的是李长安的兄长。

 

那个比他们大上几岁的男人并未对两人的关系表露出太多不满,他客客气气的请陆离坐了下来,语气温和的同他聊天。

 

陆离觉得,李长宁大抵是话里有话的,然而他并不很懂中原人含蓄的说话方式,索性一掀兜帽,挑明了要见李长安。

 

李长宁笑笑,也不在意他的无礼,说:“只怕你见了他后会伤心。”

 

他迎着陆离不明所以的目光,一字一顿。

 

“长安受了伤,这两年的事情全都想不起来了。”他慢慢的说,怕陆离听不懂似的,“也就是说,他连你也一同忘记了。”

 

“家父与我都觉得,这就是天意,长安他就是该恢复正常人的生活,建功立业,娶妻生子才对。”

 

陆离看着这个人和煦的笑脸,他的心里很平静,一丝一毫的震惊和悲伤都没有,只因为他对李长宁说出的话全然不信,他摇摇头,坚持道:“我要见他,我不信。”

 

意外的是,李长宁并未反对,反而一口应下。

 

于是陆离被允许踏入李长安休养的那间院子里。

 

在暗沉弥撒的状态下。

 

他跟在李长宁身后,像是一道影子,无声无息,阔别多月的李长安正坐在床上,手里拿了本书,数月不见,他清瘦了些,精神倒是不错,只有头上缠了一圈厚厚的绷带,彰显了他病号的身份。

 

胸膛里的那颗心脏狂跳起来,陆离简直要怕它跳的太大声被一旁的李长安发现,他又期待着有那么一个机会让李长安发现他,这样他就可以不必将自己伪装成空气,可以问问他怎么样了,身体好些了没。

 

也可以问问他,离开了这么久,有没有想他。

 

可他不能。

 

来之前李长宁坚决的要求他不准在李长安面前现身,他只答应了让陆离确认李长安失忆的真假,却未曾答应让两人相见。

 

他不想让自己的亲弟弟再次陷入到一个怪圈里面。

 

所以身后这个始作俑者,不能让李长安看到。

 

听见开门的声音,正在看书的人就抬起头,望到是李长宁进屋,他扬起一个笑来:“大哥。”

 

李长宁朝他点点头,也笑着问:“干嘛呢。”

 

“没事做,找几本书看看,唉,爹死活不同意我出门,其实我早就没什么事了,这些天都要待得长出草了。”

 

他苦着脸,撒娇似的和他哥说。

 

陆离在一旁悄悄的翘起嘴角。

 

李长宁同他闲聊几句,眼角余光朝陆离所在之处一瞥了一眼,又收拢回来,他状似无意的问道:“长安啊,你忘了的事情,还没想起来?”

 

“没有,”李长安老老实实的回答,“爹娘和我说了点这几年的事情,可我一点都想不起来。”

 

他苦恼的揉揉头发。

 

“我最近的记忆就是随军出征,然后被射了一箭,然后从马上掉下来。”

 

“就这些。”

 

李长宁哦了一声,又问:“那你记不记得,你认识过一个明教?”

 

李长安有点吃惊,愣愣的看着他哥:“我认识明教?明教离的那么远,我是怎么认识的?”

 

陆离的笑容还僵硬在嘴角。

 

当李长安的回答传到他耳朵里后,就像是有一个小铃铛悬挂在他耳朵里,一直叮铃铃的嗡鸣着,他觉得,自己好像没有听清。

 

他死死盯着李长安,他茫然的表情不像是伪装出来的,不,他怎么可能会装作不认识他,明明,明明之前,李长安家里那么反对,可他还是坚持没有和陆离分开。

 

怎么会,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陆离还没有从巨大的震惊和失望中缓过神来,而那边的谈话还在继续。

 

“完全没印象吗?”李长宁问。

 

李长安低下头,苦思冥想了一会儿,无奈道:“哥,你就别这样了,你明知道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大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以前的事情?”

 

他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对——自他失忆后,家人就都在劝他不用太过纠结过往,似乎一点都不愿意他想起那些被遗忘了的东西,这这么长时间了,还是头一次有人给他提点过去的事。

 

而李长宁拍拍他肩膀,再一次回到了那个避而不谈的态度。

 

“没什么,不用多想,都不是重要的事情。”

 

李长安撇撇嘴,他知道他哥嘴严的不行,就他那点功力,想套李长宁的话,没门!看家里这不想让他记起来的意思,他想知道自己以前的事情,只能自己偷偷去查。

 

于是便不再白费力气的坚持,顺从的点点头。

 

李长宁露出了个满意的笑容来,他悄悄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倒是院门不知何时开了,半遮半掩的露了一丝小缝。

 

“长安,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一会儿有人来接你,晚上咱们一家人出去好好吃顿饭。”

 

李长安点点头:“我知道了,大哥你去忙吧。”

 

李长宁转身出去,轻轻舒了一口气。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很愧疚。

 

他霸道的替李长安做了决定,却并不确定这个决定带来的结果是不是李长安想要的。

 

长安,对不起啊。

 

哥哥希望你好好的,一家人团团圆圆的。

 

既然老天让你忘了那些事,那就不要在想起来了。

 

……

 

当他们再次落座时,陆离的脸色显然不如方才平静。

 

“不可能!是不是你们,你们让他……”

 

他几步上前,呼吸粗重,语气激动的几近质问。

 

李长宁打断他:“他是我们的家人,我们就是再反对,难道还会伤他不成?”

 

陆离瞬间哑口无言,脊背也弯曲下去,紧握着的手颤抖起来。

 

“他会想起来的……”

 

他说,却没什么底气,低下去的侧脸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李长宁有一瞬间的不忍。

 

可没有什么是比一个完整的,其乐融融的家更值得他去努力的。

 

于是他很快恢复了石头般冷硬的心肠。

 

“陆公子,你不是没看到因为这件事,长安和家里闹成什么样子,他在你和家两边闹得左右为难,你不是不知道吧?”

 

他慢条斯理的说,看到陆离一瞬间纠结起来的神色,李长宁知道,他说对了。

 

当时李长安负气离家,父母皆以为他是铁了心要一条路走到黑,只有他相信,胞弟不可能对家里一点感情和怀念都没有。

 

事实也的确如此。

 

尽管李长安从不和陆离提起有关思念的情绪,也从不在他面前露出脆弱的情绪来,敏锐的如猫儿的明教也仍能感受到他的低落。

 

不会有人比他更清楚,那段时间的李长安有多难熬,有两样最珍惜最喜爱的物什摆到他面前,只准他选一个留下。

 

另一个要被杂碎,被焚烧成灰烬,永远的消失在他生命里。

 

而他无法平衡他们。

 

“长安是个心思柔软的人,他不忍心做出决定,不愿意伤害到任何人。我想,这次失忆就是老天在为他抉择吧……你若还有几分心疼他,就不要让他想起,别让他那么难受了。”

 

李长宁说的真心实意,他尊重李长安的感情,所以当时他与家里决裂的时候还是愿意认他这个弟弟。

 

但李长宁也是真的不明白李长安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男人,他刚成亲不久,家中娇妻美眷,日子过得如同蜜里调油,甜蜜快活的很。他能大大方方的牵着妻子的手一同去集市上闲逛,能毫不犹豫的将她介绍给亲人和朋友,能把这段感情公之于众,不会被人戳着脊梁骨说三道四。

 

这难道不是很好?

 

何必要偷偷摸摸的喜欢个同性别的人,一辈子暗无天日呢?

 

陆离闭上眼睛,他将手掌按上温热的胸膛,里面的肉块急速跳动着,被海啸一般的尖锐痛处所包围。

 

其实老天也算不上吝啬,他想,临别时在桃花树下许的愿望,他是想要李长安平安归来。

 

这已经实现了不是吗?人不能太过贪婪,若是得了芝麻还觊觎着西瓜,那么手里的东西迟早会掉个精光。

 

“我知道了。”

 

他说。

 

他就真的离开了,再没出现。

 

不为其他,只是不忍李长安陷入那痛苦的纠结里。

 

他们无论是分开还是同行,总有一个人要承受痛苦。

 

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他?

 

陆离转过头,望向平静无波的河面。

 

他的指间还僵硬覆盖在树干上,被胶水黏住了似的,久久不能抽离。

 

皎洁的月轮高高悬挂在天际,将碧蓝的河水映的发出幽幽的光。

 

他蹲下身子,伸出手想要去触碰河里倒映的那轮明月。当然是摸不到的,只有冰凉的水流从指缝中滑过,一丝丝涟漪从他指间荡开,又很快归于平静,像是被拨乱的,少年的心。

 

够了。

 

他对自己说。

 

已经足够了。

 

陆离缓缓站起身,眼前是一派河清海晏歌舞升平的景象,脚下是那人深爱的,并且坚守着的土地。

 

而那个人也在这片广袤美丽的天地之中,与他共同沐浴着这片明月光。

 

陆离知道,他过的很好。

 

这就已经足够了。

 

他转过身子面朝街道,不再去看那散发着泠泠光辉的水中月。

 

今天真不是个适合出门的好日子,陆离想。

 

缘分真的是一个非常,非常,非常奇妙的东西。

 

它让陆离和李长安相见,又让年轻的两颗心脏牢牢捆绑在一起,等到他们生为一体,再残忍的剥离开。

 

不过,它处理的似乎并不十分干净利落,仍有血肉藕断丝连,挣扎着不肯分开。

 

人群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自茫茫人海脱颖而出,他一身威风的天策铠甲,这衣服衬的他长身鹤立,而他面容上并不曾有军人的杀伐血腥之气,反倒如同美玉似的,在月光的照耀下益发显得清隽出尘。

 

陆离愣愣的站在一边,只觉得他一出现在视野里,周围的人都成了没有颜色的背景似的,只有他一步一步的走过来,身上是热烈的红。

 

周围仍充满了嘈杂凌乱的声音,可陆离的耳边仿佛生出一个屏障,将它们都隔了开。他只听得见自己胸膛里那颗心扑通扑通跳得很响,却不知道那里面装着的是喜悦还是难过。

 

红衣银甲的军爷在桃树的另一边站定,面对着倒映着明月的那一池澄澈河水。两人隔着一株不算粗壮的树干,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陆离背对着他,漫不经心似的把头瞥向那边。

 

恰好就对上了一双充满好奇的眸子。

 

对方的表情变了变,陆离估计自己的脸色也不会好看到哪儿去。两人都有点尴尬,却也都不肯率先移开视线。

 

半晌,还是那军爷率先扯了个和善温柔的笑容,打破了沉默:“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陆离讶然,他将整个身子都转过来。

 

对方也已经转过身正对着他,两人隔了一小段距离对视着,表面都是一派风轻云淡,实则暗流涌动。不知怎么,尴尬的气氛之中似乎生出点隐约的暧昧来,让的两人面颊都有些飞红。

 

许是陆离脸上的惊讶神情实在太明显,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又问了一遍:“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他说,语气不似之前的疑问。

 

——正文END——

 

当然不会就这么没了,我怎么会甘心就这么没了。

 

两个结局,一个BE是私心里觉得最贴合的,一个HE满足自己。

 

以下是两个结局。

 

 

【一(BE,有双策BG出没)】

 

“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这句话犹如惊雷一般,轰的一下在陆离脑海中炸开,将他心里沉淀的那些复杂沉重的情感翻搅起来,撕裂后糅杂到一起,其中的五味杂陈难以用言语说明。

 

他怔怔的站在原地呆愣了一会儿,或许只有一秒钟那么短,又或许有一万年那么长,他才僵硬的一点点找回出体的神智。他看见那人仍是几年前那不知疾苦的翩翩少年的样子,脸上笑容满是无害的真诚,一双眸子里倒映了天上皎洁月色,亮的耀眼。

 

视线一遍遍在对方身上来回巡视,陆离贪婪的打量着眼前这个完整鲜活的人。他顾不得这样是不是失了礼数,汹涌的思念和情感一起涌到了胸口,几近喷薄欲出。

 

而他很快发现对方裸露在外的手背上有一道暗沉的伤疤,一直蜿蜒道被衣物覆盖着的胳膊上,那伤疤如同一条丑陋巨大的蜈蚣趴伏在白皙的皮肤上,刺的他眼睛生疼。那一瞬间,陆离胀的满满的心就像被戳破了的天灯,热气从那小小的孔洞跑了个干净,剩下一个瘪瘪的空壳,从天上落到水里,被湍急的水流浸湿成了废纸。

 

烟花燃放时的震天响声仍在继续,陆离却觉得周围寂静的可怕,令人窒息的沉默迅速蔓延,李长安静静的同他对视,善解人意的没有催促。

 

李长安觉得那一双湛蓝的眼眸里盈满了悲伤,那样浓烈沉重的感情似乎会传染,让他的心里也莫名其妙的难受起来。

 

可是为什么呢?

 

说不定只是两个萍水相逢的陌路人,这样深刻的感情从何而来?

 

他觉得茫然,只能将问题的答案连同一些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希冀,全部寄托在那个沉默不语的明教身上。

 

正等待着他的回答,却突然被人从身后袭击,英气的军娘大步的从后而来,手掌大力拍在他的后脑勺上。

 

“长安,发什么呆呢?”

 

李长安被他打的“哎呦”一声,可怜兮兮的转过身,那军娘大大方方走到他身边,好奇的看了一眼对面的明教。

 

她的脸色产生了些微妙的变化,下一刻,那稍显不自然的表情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同样身穿天策制服的军娘将手里满满当当的东西交到了李长安手里,而后挽住了他的手臂。

 

“你的朋友?”她笑着问,语气亲昵。

 

陆离静静的看着她,悄悄的深深吸了一口气,这场小小的意外让他从回忆里剥茧而出,他伸手拉上了兜帽,西域人深邃的线条隐没在了黑暗中。

 

大概是因为双唇颤抖,嗓子发涩,所以那个“不”字说出的是如此艰难痛苦。

 

“我只是个过路人。”

 

陆离说,他感觉自己正在吞下滚烫的热油,热辣的疼痛一路从喉咙延伸到下去,将他心口灼烧出一个大洞。

 

而他的面容应该仍是淡淡的,李长安看不见他被兜帽阴影所遮挡住的眼睛,他只能瞧见那人嘴角的弧度绷的平整,露出来的那点面孔上的表情可以称得上冷漠。

 

如果是个娇滴滴的富家千金,李长安还真不一定看得上。

 

不过眼前这个英姿飒爽的天策姑娘,陆离有九成九的肯定,绝对是李长安喜欢的类型。

 

在陆离所经历的二十多年人生里,这大概是最狼狈的一刻。他连句告别都说不出口,甚至不敢正眼看着对方,急匆匆转过身去落荒而逃。

 

所以他没看见身后那人暗淡下去的眼睛。

 

李长安的脸色稍显茫然,不知怎的认为他在说谎,下意识想去追,却忘了手臂还被人拉着,硬生生让她拽了回来。李长安委屈的回头看她,喊了一句:“嫂子。”

 

军娘收回了手,她抱着手臂,朝李长安一挑眉,李长安就低着头站在她面前,像被训的蔫头耷拉尾的新兵似的,一动都不敢动了。

 

“我,我总觉得认识他……我想再去问问。”他眼巴巴的抬眼看她,“我能不能过去?”

 

军娘叹了口气,又是气他这么大年纪还跟个小孩子似的,又觉得他这样子十分好玩,最后摇摇头,说:“等你哥回来,这儿人这么多,走散了怎么办?”

 

听她这么说,李长安急了:“一会儿我就追不上了啊!”

 

军娘却十分坚决,李长安着急的朝四周张望,突然眼睛一亮,对着某个地方拼命挥手:“大哥!快过来!”

 

朝他挥手的那个方向看去,李长宁正拎着包好的点心盒子慢悠悠的走过来。他笑眯眯的冲两人点点头,扬起手里的盒子示意了一下。

 

“你们俩在这儿说什么呢?灵枫,怎么了?”

 

被点名问到的军娘一把将他拉到身边,低声道:“长安好像遇见陆离了。”

 

李长宁脸上轻松惬意的笑意立刻跑的一干二净:“他怎么在这儿?”

 

季灵枫摇摇头,叹了口气:“不知道,反正是个明教,也不一定就是陆离……”

 

她试图安慰一下紧绷起神经的李长宁,而后者脸色依旧凝重,阴沉的要滴出水来。她还想在说些什么,却被对面一头雾水的李长安打断了。

 

“哥,嫂子,你们说什么呢?还不能让我听啊?”他打趣道,“难道是说情话呢?”

 

李长宁转头看他,李长安讶然的发现兄长不知什么时候黑透了一张俊脸,眼神锋利的像是要杀人,不由得有点怕,还有点担心。

 

“大哥你怎么了?我就跟你们开个玩笑,难不成你还生气了?”

 

他小心翼翼的问。

 

李长安和陆离的事儿季灵枫知道一部分,前几年他们家这事情闹的沸沸扬扬,那时候正临近季灵枫和李长宁的婚期,互相走动的也多。不管她是有意无意,多少也了解些其中缘由。季灵枫瞥了一眼李长宁,后者脸色阴沉,若不是两人关系亲近,看在眼里还真有几分吓人。

 

她当下就在心中暗骂李长安怎么在弟弟面前摆出这般凶神恶煞似的神色,又不好出声提醒,便在手上悄悄使力,捏住李长宁手臂上一小块皮肉掐了一下,而后转头对李长安道:“是啊,你哥哥脸皮薄,你可别打趣他。”

 

季灵枫也是天策府的兵将,力气不是寻常女子可以比拟的,李长宁好悬痛呼出声。他有点怨念的看了一眼自家媳妇表达不满,无果,还被对方狠狠瞪了回来。于是他只好收回视线,勉强对李长安扯出个笑。可惜这本应温和的笑容却因为手臂上的疼痛显得有些扭曲,而他语气放的很柔:“长安,你刚刚遇见熟人了?”

 

李长安觉得事情越来越奇怪了,他来回的把今晚发生的事仔细想了一遍――没什么特别的啊,于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不算吧,我看他眼熟,但是人家说不认识我。”

 

李长宁高高吊起的心放下了一半。

 

“可我真的觉得他特别特别眼熟!真的!”李长安皱眉说着,他努力的回想刚刚那人的相貌,又想想他略显不自然的表现,愈发觉得他没有说实话,说不定,这人还和他还交情匪浅。

 

想着想着就有点激动:“不行,我得追上去问问。”

 

却被季灵枫拽住了手腕。

 

“嫂子?”他疑惑的喊。

 

“长安,大概你们真的认识。”

 

“灵枫!”李长宁皱起眉心,打断了她。

 

季灵枫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她回头和李长宁交换了个眼色,朝他眨了眨眼。

 

李长宁看了看她,又看看不明所以的李长安,嘴唇动了动,最后仍是未置一词,只叹了口气,将欲言又止的神色收了回去,安静的站在了一边。

 

季灵枫继续道:“但是他没有和你相认,可能也是有他的苦衷的,你这样冒冒失失的追上去,不是让人家为难么?”

 

李长安下意识的想反驳:“可是——”

 

“江湖不比天策府,里面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同桌喝酒的人可能是身负数条人名被追杀的杀手,也可能是朝廷下令搜捕的逃犯。有很多人都有不能言喻的苦衷,你一时好奇揭开了人家隐藏的东西,可能就会惹上祸事,害了别人,也害了自己。”

 

她刚一说完说,李长安的脸色就一点点暗淡下去。季灵枫心里也难受极了,她同李长宁青梅竹马,三人打小玩到大的,感情深厚非常,后来和李长宁成了婚,更是亲上加亲。她一向将李长安当亲弟弟看待,看他失魂落魄的这幅样子,当下心疼的要命,觉得自己像个画银河的王母娘娘。可眼下话已出口,别说无法反悔,即便是有后悔药,她会冒着搅乱这平静生活的危险去吃吗?

 

“他不肯说出实情,或许就是怕害人害己吧,既然如此,也就不要勉强了。”

 

季灵枫说完最后一句话,心里酸涩的不行,她看着李长安低落的神色,突然生出些怀疑来——自己这样做真的对吗?

 

插手别人的人生,对吗?

 

擅自篡改的别人的过去,对吗?

 

生生拆散一对有情人,对吗?

 

如果有一天李长安知道了这些事,他会不会,更加难过?

 

会不会怨恨他们,会不会后悔今天没有追上去。

 

如果她能感受到李长宁的内心所想,两个人只怕是登时便会丢盔卸甲,再也瞒不下去这一切。

 

只因为李长宁的想法,同她别无二致。

 

她转过头和李长宁对视一眼,试图寻求些肯定,可他们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深深的无奈。

 

三个天策不约而同的沉默下来,每个人心里都饱含着愁思,气氛一时凝固的可怕。

 

烟花还在噼啪的在天上炸裂开,喜庆的彩色光芒却照不亮桃树下这一小块阴霾。

 

李长安垂着眼睛,半晌才喃喃道:“我会害了他么……”

 

他的声音湮没在喧哗的闹市里,无人听见。

 

这个念头要比他不认得自己更加令人难受。

 

原本是想,就算不认识也可以结识一下,可季灵枫的话犹如当头棒喝,这点小小的心思也瞬间被掐灭,不敢在萌生。

 

他抬眼望向天上圆月,只觉得今天的月亮好亮,衬的所有星星都暗淡无光,仿佛天上只剩下这一轮明月了似的,散发着清冷孤寂的光辉。

 

李长安不想让自己耽于莫名而来的失望和难过里,他看见一脸担忧的哥哥和嫂子,知道他们在为自己担心,心下愧疚,还有些自责。他有心表现的活泼一点让他们安心,可他着实笑不出来,便冲他们眨眨眼,示意他没事。

 

“或许吧……哎,说不定人家真不认识我,我在这儿难过个什么劲儿呦……好啦,我没事,你们这都什么表情,快收一收。”

 

他带着满满的信任,朝他的家人伸出手:“好啦,我们回家吧。”

 

临街的一池河水寂静无波,即便是有人往里扔了个石块,那点微不足道的涟漪和水花也很快就归于平静,好像它从未被打破过。

 

那泠泠的水就像是被搅乱的少年的心,待到那场意外来到的大风大浪过去后,又再次归于平静了。

 

——END——

 

军娘的举动是想让喵哥以为他俩是情缘【然而实际上是叔嫂】

 

喵哥感觉的没错,小军爷确实挺喜欢军娘,然而不是喵哥认为的喜欢

 

写这个结局感觉双策家长组好像王母娘娘啊【???】

 

其实双策组很关心小军爷……不过要是他们知道军爷是受,估计今天会把喵哥一层毛都扒下来【陆离:???】

 

【结局二(HE)】

 

“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话刚说出去,李长安就开始后悔了。

 

这确实是他心中的真实想法,不知怎么就一时口快说了出来,难保对方不会觉得唐突失礼心生疑窦,况且,这句话用作搭讪来讲,已经是老掉牙了的吧。

 

他看见那明教惊讶的表情,不由得深深低下头,越发觉得羞愧起来,然而覆水难收,他只能硬着头皮迎接对方目光的洗礼。

 

哎呀,不会真的是误会了他是前来搭讪的登徒子了吧?

 

李长安苦着脸试图解释一下,他试探着抬起脸,看见那明教已经靠回了树干上,嘴角挂着点好整以暇的笑。

 

他莫名的有点脸红,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偏偏那兔子还不老实,一个劲的砰砰跳,刚刚组织好的那点辩解的话语也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他恨不得把心掏出来指着它大骂:“跳跳跳,你跳个什么劲儿啊,看见个长得好看的就忍不住了,出息呢!”

 

明教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直把他看的如坐针毡,才缓缓问道:“军爷何出此言?”

 

李长安感到震惊,这人的官话不应该这么好啊,他脱口而出:“你中原话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两人皆是一愣。

 

“对不起对不起,”李长安揉着脑袋,满脸的苦恼,“我不是有意质疑你的……我之前受了点伤,磕坏了脑子,有两年的事情记不太清楚,可能当时认识了个西域朋友,和你有点相似,所以觉得你有些面善。”

 

明教已经转到了树干的另一面,他静静的听着李长安说完,突然一点头。

 

“认识。”

 

“而且感情甚笃。”

 

李长安愣怔的抬起头,他看见对方抱着手臂,猫儿似的高傲,话里却带着几分委屈,像只丢了小鱼干的猫咪似的。

 

“你就这么把我忘了。”

 

“对不起……”李长安下意识的低头认错给他顺毛,对方却无甚反应,他犹豫了一会儿,期期艾艾的又道了一次歉,“真的很对不起,我会记牢你的,以后再也不会把你忘了。”

 

那明教突然上前一步,双臂一合,将他抱在了怀里。

 

明明对方比他还高了小半个头,那人却故意俯下身来,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不住的在肩窝里磨蹭。李长安觉得有些痒,不由得向那边歪过头去试图阻止他的动作,对方却不依。两人小猫小狗似的闹到了一起,过了好一会儿才分开。

 

这样亲密的举动并未让李长安不适,他甚至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那明教就自然的拉住了他的手腕,一双猫儿眼仍旧紧紧盯着他,怕他跑了似的。

 

他问李长安:“你以前说带我游览大唐河山的,还说要把中原的故事讲给我听,现在还作不作数了?”

 

李长安让刚才的小打小闹弄得头昏脑涨,感觉跟刚撸完猫没什么区别,整个人晕乎乎的,他问什么都点头:“算算算。”

 

陆离得寸进尺:“那从今天就开始看。”

 

“看看看。”

 

“我顺便帮你回忆一下我们之前的故事。”

 

“好好好。”

 

被陆离拉着走出好远,原先一脸“依你依你都依你”的李长安才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犹疑着看了看身侧那个显然心情不错的西域人:“你是不是驴我的……”

 

陆离侧了侧头,李长安恍惚间看见有一只雪白毛发眼睛湛蓝的波斯猫儿舔了舔爪子,像是在做用餐前的准备。

 

“怎么会,而且你都答应了。”

 

猫儿高傲且不容置喙的说。

 

有风拂过两人的衣摆,明明冬月里的风还带着点冷意,怎么忽然变得如同春风般的和暖,那其中似乎还夹带着花朵的香甜。

 

陆离想。

 

大概是交握着的双手太过温暖,那温度解冻了冬天带来的寒冰,曾经冰冷的记忆,都化成了清晨里的氤氲水雾,待到日光出现,便消失的一干二净了。

 

此后便是晴空万里,春意正好。

 

——END——

 

还有人记得买衣服的喵姐吗?

【喵姐:我出场的意义只是把喵哥带到灯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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